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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凭虚造势 她不再多言 ...

  •   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到桌边,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一点,条理清晰地吩咐下去:

      “牛管家,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去西市找靠谱牙人,重金雇两名胡人女子,相貌要和中土人差异明显,高鼻深目最好。叮嘱她们只需听话随行,少看少问、谨言慎行。第二,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看着普通但内里要宽敞安稳,再按胡女身形,备两套异域侍女衣衫。”

      牛利躬身应下:“是,俺即刻去办!”

      她转头看向孙账房:“孙先生,你让陈三郎手下那个货郎,给永丰油坊递个话。不必提赎金,只说城外故人久闻戴掌柜大名,有意洽谈一桩‘油水’生意。时间定在两日后申时正,地点选在城东清波门外——品泉轩二楼‘听松’雅间。”

      “品泉轩?”孙账房微愣,那是京城有名的清雅茶楼,往来多是文人雅士,并非谈生意之地。

      “对,就是品泉轩。”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语气从容:“越是正大光明的地方,对方越不敢肆意动粗。况且,我也需要些‘观众’。”

      孙账房瞬间恍然,不再多问,郑重拱手:“老朽明白,必定稳妥传话。”

      最后她看向满脸担忧的安娘,语气柔和些许:“安娘,明日一早,劳烦你让牛三叔驾车带我进城。我要去西市绮罗阁,置办一身合适的行头。”

      安娘看着她沉静的模样,压下满心忐忑,重重点头:“娘子放心,定帮娘子收拾妥当,气场不输分毫!”

      次日天明,牛三叔驾车载着二人入城。她避开季府,直奔西市绮罗阁。

      她挑了一匹颜色极沉的黛蓝料子,质地厚重,光泽内敛。样式是她比划着跟绣娘说定的——不要当下流行的宽袖襦裙,要窄袖、收腰、裙摆利落,走动时不拖泥带水。她脑子里想的是电视剧里十九世纪欧洲贵族女性的装扮,腰线收得高高的,整个人显得修长挺拔,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绣娘虽觉这式样古怪,但既是主顾特意嘱托,自然照做。最后又配了一顶垂着薄黑纱的帷帽,遮去全貌,只留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

      她付了加急银两,让店家连夜赶制,隔日取货。

      两日时间,在紧绷周密的筹备中匆匆而过。

      约定当日,申时将至。一辆朴素半旧的青帷马车悄悄停在品泉轩后院角落,不起眼也不惹眼。车帘掀开,先下来两名高鼻深目的胡女,身着异域简袍,面纱半遮面容,身姿挺拔、眼神警惕,默然分立车门两侧,气场利落。

      随后她缓步下车,一身黛蓝暗纹衣裙,周身无半点华丽配饰,帷帽黑纱垂落,遮住眉眼面容,只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牛利扮作随行家仆,贴身虚扶一侧,神色沉稳戒备。

      她步态从容,身姿挺拔,哪怕看不清神情,周身也透着一股沉淀内敛的气场,不张扬,却让人不敢轻视。两名胡女左右随行护卫,一行人缓步踏上木梯,直奔二楼听松雅间。

      推门而入时,屋内早已有人等候。

      主位坐着一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穿酱紫团花绸袍,唇留两撇短须,眉眼精明圆滑,正是永丰油坊的戴掌柜。他身后立着两名精悍随从,肩背紧绷、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常年靠拳脚办事的人。

      戴掌柜见进门的是位蒙面女子,身后还跟着两名样貌迥异的异域侍女,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诧异,随即压下惊奇,堆起熟稔的商业笑容,起身拱手:“贵客临门,戴某有失远迎。不知夫人高姓?相约至此,所谈何种油水生意?”

      嘴上客气,心里却在暗忖:一个藏头露脸的妇人,能掀起多大风浪?八成是哪家想捞偏门的小户,托了关系来求情的。

      她在牛利搬来的椅子上安然落座,两名胡女静静立在她身后,身姿笔直、纹丝不动。她没有掀开帷帽,压低嗓音,缓缓开口:“戴掌柜,明人不说暗话。陈三郎,是我的人。是你们,先坏了行内规矩。”

      短短一句,让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紧绷得落针可闻。

      戴掌柜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他没想到对方开门见山,直接挑明了来意。他眯了眯眼,重新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眼——气度沉稳,说话不急不躁,但也仅此而已。

      他抬手示意身后随从安分,缓缓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稳住心绪,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带着刻意的理直气壮:

      “夫人这话从何说起?陈三郎私下兜售来路不明的私油,搅乱京城油市行情,坏了数十年的行当规矩。戴某请他问话,理所应当。至于百两银钱,是苦主索赔,人赃并获、有据可依。夫人若是他背后东家,出面了结此事,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句句扣着 “私油乱市” 的名头,把自己摆在受害合规的位置,拿行当规矩和衙门施压,步步紧逼。

      她帷帽轻轻微动,像是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微凉:“戴掌柜口口声声说规矩,那我倒想请教——永丰扣了我的人,关了这些天,可曾拿出过一张官府的海捕文书?可曾报过一纸官府的备案?”

      戴掌柜笑容微滞。

      她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没有。你们既未报官,也未立案,私下拿人、私自关押、私定赎金。戴掌柜,这又是哪一家的规矩?”

      这话戳中了永丰行事最大的软肋——他们本就是见不得光的私下手段,根本经不起官面上的推敲。

      戴掌柜脸色微沉,放下茶盏,语气冷了几分:“夫人好利的口舌。只是任你说破天,陈三郎私售不明油品是事实。今日夫人若说不出个让人信服的来历,只怕即便戴某想通融,苦主和衙门那边也不好交代。”

      嘴上强硬,心底却已收起几分轻慢。这女子言辞犀利,倒不像他起初以为的那样好打发。

      她微微前倾身子,无形的压迫感悄然逼近,字字清晰:“戴掌柜一定要问来历,那我先请教一件事——永丰库房里那些掺了三成麻子油、两成桐油,却打着纯正菜油名号卖给酒楼的货色,若传到市舶司或衙门耳中,又该如何收场?”

      戴掌柜脸色骤变,瞬间青白交加。掺假是行内心照不宣的秘密,比例更是各家的绝密!这女人如何得知?还说得如此精准?

      但他纵横商场三十年,岂能在一个小妇人面前露怯?当即挺直腰背,强压下心头慌乱,厉声呵斥:“夫人休得胡言!我永丰诚信经营数十年,岂容你凭空污蔑!”

      声音虽大,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尾音微微发颤。

      “是不是污蔑,戴掌柜心里最清楚。” 她不为所动,语气依旧淡漠冷静,带着几分淡淡讥讽:“莫非……永丰如今的光景,已经窘迫到容不下半点旁人立足了?”

      这话极尽诛心,当面点破对方小题大做、仗势欺人。

      戴掌柜又惊又怒,猛地一拍桌面,冷喝道:“放肆!你无凭无据,空口污蔑我永丰信誉,戴某念你是妇道人家,一再忍让!可你若再拿不出真凭实据,今日休想踏出这品泉轩半步!我倒要看看,是你那所谓的‘西域背景’硬,还是我永丰在京城三十年的根基硬!”

      他在赌——赌这女人只是在虚张声势。

      而她在等——等的的就是对方的图穷见匕。

      雅间瞬间陷入寂静。窗外隐约的市井喧闹衬得屋内愈发压抑,牛利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两名胡女如同雕塑般静立身后,呼吸平稳,目光牢牢锁在戴掌柜两名随从身上。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与无奈。

      “来路?” 她语速放缓,字字沉缓,“戴掌柜当真要听?有些底细,知道了,未必是你的福气。”

      戴掌柜心头一凛,已然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强撑:“还请夫人明示!若真是戴某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我甘愿赔罪!”

      “也罢。”

      她似是无奈妥协,微微侧首,张口吐出一串古怪拗口的异域音节,语速利落流畅,在场没有一人能够听懂分毫。身旁左侧的胡女立刻躬身应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深色圆形令牌。

      令牌材质非金非玉,边缘嵌着暗银色纹路,表面刻满扭曲繁复的异域纹样,正中是西域特色的日月交缠图腾,古朴厚重,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胡女双手托举,却是递到她面前供她过目,随即迅速收回藏好。令牌一闪而逝,却已足够戴掌柜看清其不凡——那材质、纹路,绝非民间仿制之物!

      戴掌柜瞳孔微缩,心中念头飞转。西域令牌是真的?还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这女人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翻江倒海——不论真假,此人绝不可再以寻常对手视之。

      她将戴掌柜的迟疑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开口:“我受托替一位西域大商,打理中土零碎俗务。这菜籽、榨油古法,皆是他从极西故土带来。于他而言,不过是闲时消遣、分赠旧友的乡愁小物,从没想过以此大肆牟利。”

      她抬眸,隔着黑纱精准锁定戴掌柜,语气骤然变冷:“你可知,这位西域大商,在京中最深的至交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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