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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暮色惊弦 ——就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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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嗖——!”
一道撕裂耳膜的破空厉啸骤然炸响!箭矢自道旁高地密林后激射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非寻常羽箭,乃通体黝黑、箭簇泛着幽蓝寒芒的黑翎铁箭,裹挟着低沉刺耳的嗡鸣,悍然贯入战局!
“噗嗤——!”
血光迸现,精准、冷酷、无情!
黑翎箭锋并未直奔匪首要害,而是以刁钻至极的角度,趁其刀势已发、回挽不能,一箭洞穿右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轻响未落,已被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彻底吞没!
匪首那双目圆睁、满是不可置信的脸孔瞬间扭曲,厚背大刀脱手飞出,“哐当”砸在乱石之上,火星四溅。他左手死死攥住箭杆震颤的右腕,踉跄后退,剧痛让他几乎咬碎满口钢牙。
他不是没见过血的人。走南闯北多年,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无数,可这一箭的准头与狠辣,却叫他心底直冒寒气——这绝非巧合,分明是算准了的!那人打一开始就没想要他的命,是要废了他这只手,拿他当活口!想到此处,他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隆隆隆——!”
马蹄声如闷雷碾地,顷刻间吞没了匪徒们的最后那点侥幸。
四五骑玄甲劲卒自林后卷尘而出,骏马神骏,骑士身形如钉鞍上,疾驰中稳若磐石。更骇人的是那连绵不绝的弓弦惊鸣——仿佛不是四五人在射箭,而是一架精密的连弩在轮番发射,毫无间断,毫无错漏。
“嗖!嗖!嗖!”
黑色翎箭化作一道道追魂索命的死亡流光,专取咽喉、心窝、太阳穴。
那箭雨来得又快又密,叫人透不过气来。一名匪徒刚举起刀,咽喉便已中箭——刀锋离他要砍的人不过三尺远近,人却已仰面栽倒。另一人矮身缩颈,想借马匹遮挡躲闪,却被一箭贯入太阳穴,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剩下几人这才慌了神,有人喊“快撤”,有人转身就跑,可两条腿哪跑得过追命的箭矢?
方才还凶焰滔天的蒙面匪众,顷刻间如被无形镰刀扫过的麦秆,接连栽倒。鲜血洇开,腥气冲天,山谷间只剩下利箭穿肉的闷响与短促的濒死哀鸣。
电光石火间,战局已定。
来者正是——昭武伯,司空岳。
司空岳从容收弓,动作看似随意,却自有一股杀伐之气。目光扫过战场,那些还未倒下的匪徒竟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僵硬,仿佛被毒蛇盯住的雀鸟,连逃跑的念头都在这一瞥之下冻住了。
只听“沧啷”一声龙吟清越,雪亮刀锋悍然出鞘,寒光映亮他沉静如水的侧脸。刀尖斜指地面,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胆寒。
司空岳淡声下令,语调平稳却不容置喙:“留那断手的活口问话。余者,顽抗者,杀。逃窜者,射杀。”
他勒马扬蹄,黑马人立长嘶,声震林木。司空岳目光如冰刃横扫,淡声下令,语调平稳却不容置喙:“留那断手的活口问话。余者,顽抗者,杀。逃窜者,射杀。”
“遵令!”
亲卫应声而动。两名亲卫控马持弓,目光与箭簇同时锁定了那两名试图遁入树林的匪徒背影。
“嗖!嗖!”箭无虚发。
两声短促的惨叫后,林边又添两具尸体。
另二人如苍鹰搏兔,直扑最后一名还在挥舞单刀、状若疯狂抵抗的匪徒,以及那名瘫倒在地、握着手腕惨嚎的匪首。
雪亮刀光掠过,精准挑飞其手中兵器,刀背顺势横扫,狠狠砸在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软瘫倒。亲卫欺身上前,利落卸掉他的下巴,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而面对匪首,亲卫刀尖抵喉,另一人快速上前,手法熟练地搜检全身,卸除所有可能藏匿的利器,复用牛筋索将其捆得严严实实,连惨叫声也被一团粗布堵了回去。
片刻之前,还是匪徒耀武扬威、刀俎鱼肉的杀局;转瞬之间,已是满地尸骸、哀鸿遍野的屠场。只是这回躺在血泊中的,换作了那些蒙面之人。
血腥弥漫中,司空岳策马缓辔,行至那辆溅上血点的青篷马车旁。车内,刘大夫面如死灰,怀中药箱抱得死紧;桂花蜷在柳姨娘怀里,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唯有柳姨娘虽面色苍白,却强撑坐直,凌乱发丝间,一双美眸竭力维持镇定,望向马背上的身影。
司空岳目光在她脸上稍驻——那一眼极短,短到旁人几乎无从察觉,却让柳姨娘心头莫名一紧。那眼神谈不上温和,却也并非恶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随即他便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目光落在那浑身浴血、以卷刃柴刀拄地、死死瞪视他的庄汉牛三身上。他语气淡漠,如述常事:“刀口未及要害,止血便无碍。”
安娘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直到听见那句冷静得近乎寡情的话,才骤然松下。她腿下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劫后余生的泪这才夺眶而出,混着满脸尘土与冷汗,恣意横流。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只余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刘大夫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翻下车来,也顾不得体面了,撕下半截衣袍下摆,手指抖得厉害,却强逼着自己稳住,踉跄着扑到牛三跟前,手忙脚乱地替他裹伤。金疮药粉不要钱似的往上洒,布条一道一道死死缠紧,勒得他自己指节都泛了白。
牛三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伤口,疼得钻心彻骨。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额角滚滚而下。失血与剧痛让他眼前发花,耳边嗡嗡作响。他却硬撑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那张因失血而灰败、却写满不屈的脸,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马背上那位恍若神兵天降、却又冷峻如冰的年轻将领,嘶哑着嗓子,拼尽全力问道:
“敢问……各位恩公……高姓大名?今日救命大恩……牛三……没齿难忘……来世结草衔环……必报此恩……”
司空岳恍若未闻,只微偏头颅,对亲卫简洁吩咐:“清障,护送至前庄。细查尾随。善后。”言罢调转马头,玄色披风猎猎,走向那被捆缚塞口、因痛楚与恐惧不停蠕动的匪首。他居高临下,眼底无波,唯余森然寒意与一丝探究。
柳姨娘终在桂花搀扶下挪下车来,素衣胜雪,唇瓣颤栗。她深吸口气,挣开桂花,朝司空岳方向深深敛衽,嗓音微颤:“妾身柳氏,多谢伯爷救命之恩……若非伯爷天降,妾身等早已遭难……此恩,铭感五内……”语未尽,已是哽咽。
司空岳侧身未受,声线疏冷:“恰巧路过,姨娘不必挂怀。”略顿,目光扫过驴车与伤者,语气转沉,“此地凶险未靖,不宜滞留。姨娘既携医者,想必有急事在身,速行为宜。”
柳姨娘一怔,满腹言语堵在喉间。望着司空岳拒人千里的侧影,心中百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他恰巧出现的惊疑,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还欲再言,司空岳已彻底背身,只留一个挺拔孤绝、冰封千里的背影。
亲卫很快重新套好了车马,清理了路障。车辆启动,吱呀作响,碾过染血的路面,朝暮色深处的庄子缓缓行去。
车轮滚滚,将血腥与杀伐,将一地尸骸,将那冷若冰霜的昭武伯,渐渐抛在身后。山林复归寂静,唯晚风穿过林梢,呜咽作响,似为方才的杀戮低吟,又如不祥的预兆。
暮色渐浓,将血迹与尸骸一并吞入黑暗。偶有几声鸦鸣自林深处传来,衬得这山谷愈发死寂。
桂花扶着惊魂未定的柳姨娘,忍不住回头望去——
来路已空。
只有凌乱的草木、道旁染血的乱石,以及地上尚未干涸的暗褐血迹,冷冷见证着方才那场生死逆转。
司空岳及其麾下骑士,连同那被俘的匪首,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方才那场绝境中的神兵天降,那阵精准冷酷的箭雨,那尊马背上冷峻如冰的身影,都只是濒死之际的幻觉,一场令人骨髓发寒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