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我回了亲生父母家》九月烟云

6、大伯的招 晚饭摆上桌

　　晚饭摆上桌，在平日里顿顿青菜寡汤的农家日子里，今天算得上格外丰盛。其中最惹眼的，当属那一锅热气腾腾的萝卜炖小肠，油脂浸润着清甜的萝卜，肉香混着菜香四下飘散，勾得人食指大动，几乎成了一桌上人人偏爱的菜肴。

　　禾丫平日里性子内敛，吃饭素来规矩，从不会主动伸筷挑荤菜，今晚看着碗里鲜香的吃食，也破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给自个儿和身旁的仓宝各夹了好几块小肠。姐弟俩小口吃着，眉眼间满是满足。

　　林大伯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小肠送入口中，细细品了品滋味，放下筷子随口感慨了一句：“这菜味道是真不错，要是再有两口小酒配着，那就更舒坦了。”

　　坐在一旁的大堂哥闻言连连点头，深有同感地点头接话：“可不是嘛，要说最下酒的做法，还得是爆炒小肠，香辣入味，吃着才过瘾。”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品评起来，这话落在大伯母耳中，顿时惹得她脸色一沉，没好气地开口数落：“还想着爆炒？难不成还要从我手心里抠出二两肉来，专门炒给你们吃？也不掂量掂量咱们家是什么境况！有热乎饭菜就踏实吃，挑三拣四的，要是嫌不好，干脆就下桌别吃了。”

　　大伯母心里暗自嘀咕，今晚这锅萝卜炖小肠已经是难得的荤菜了，这父子俩竟还得寸进尺挑花样。要知道爆炒菜肴最是费油，如今家家物资紧巴，食用油都要省着用，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简直是异想天开。

　　被老伴一顿数落，林大伯也不恼，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意，摆了摆手放缓语气：“你看你，我们就是随口闲聊两句，哪能真计较这些，犯不着动气。”

　　禾丫坐在一旁默默吃饭，眼角余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心里清楚，大伯近些年的性子是愈发温和了。其实大伯本就不是脾气暴躁的人，只是早些年夫妻二人偶尔意见不合，争执几句也是常事。可自从家里收留了她和仓宝之后，大伯便越发迁就大伯母，凡事都顺着对方，极少再红脸拌嘴。

　　她暗自琢磨其中缘由。大伯虽是林家堂堂的一家之主，可收留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绝非只是多添两双碗筷那么简单。平日里穿衣、吃饭、日常开销，零零碎碎处处都是花销，实实在在给这个农家添了不少负担。许是心里记着这份难处，大伯在大伯母面前便少了几分往日的硬气，事事都愿意退让三分。

　　久而久之，原本偶尔还会争执的两个人，如今相处起来平和了许多。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可寄人篱下、心思细腻的禾丫，却把这些细微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恢复如常，没人再提喝酒、爆炒的闲话。众人埋着头安心吃饭，碗筷碰撞发出轻响，伴着偶尔的说笑声……

　　吃完饭，禾丫习惯性地站起身，伸手就要收拾桌上的碗筷、汤碗，打算像往常一样帮忙擦洗桌子、收拾残局。她早已习惯了包揽家务，哪怕今日大伯一家处处护着她，她也依旧不想偷懒，不愿显得自己恃宠松懈、不懂分寸。

　　可她的手刚碰到碗沿，就被大伯母出声拦了下来。大伯母一边动手收拢桌面的碗筷，一边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又真切，没有半分客套：“这些活不用你搭手，有我和你大嫂在这儿忙活就够了。你去打桶热水，带着仓宝先回去洗漱干净，早点收拾妥当早点睡觉，明天一早还要早起上学，可不能熬太晚。”

　　自从彻底松口同意让禾丫继续读书、冲刺高中，大伯母心里就打定了主意。既然答应供她求学，就绝不会再让琐碎家务拖累她的学业。读书本就费心费神，若是日日被杂活缠身、熬夜劳累，难免耽误精力、影响学习，那供她读书的心意也就白费了。故而这段时间，她总是刻意揽下禾丫的家务，一心想让她多腾出时间休息、看书。

　　一旁的林大伯也跟着点头附和，眉眼满是温和，跟着催促：“禾丫，你大伯母说得没错，家里的粗活不用你操心。快带着仓宝回去歇息，好好养足精神。可不许晚上看书看到三更半夜了。你要看书，可是早点起来看。”

　　林大伯晚上偶尔起夜上厕所，还会发现隔壁的灯还亮着，观察了几次，才知道禾丫在看书学习。

　　自打知道禾丫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看书学习之后，林大伯就坚定了继续送禾丫上学的打算。

　　送禾丫继续上学，一是为了完成爹的心愿。他跟二弟，读书不行，学医也没天赋，辜负了亲爹的期盼。孙辈几个，他生的几个，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跟他一样，一不是读书的料，二不是学医的料。

　　弟弟收养的禾丫倒是一块好料，仓宝也是读书的一块料。要是亲爹再多活几年，说不定真能看见他们两姐弟出息。死了怕是也会闭眼了。

　　二嘛，林大伯也是不愿意埋没了一个读书的苗子。

　　还好他水磨功夫厉害，让他把这事给干成了。说来，这事能干成，一是他三不五时的在自家婆娘耳边念叨禾丫读书如何如何厉害，或者又跟自家老婆子说，哪哪个大学生毕业之后就成了干部，一个月拿多少工资。

　　或者又说禾丫的老师说了，禾丫如果继续读下去，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更重要的还是两个儿子争气。有了儿子的支持，再加上老婆子自己也心软，最后只得同意继续供禾丫上学。

　　这辈子他能娶上老婆子也算是祖上烧高香了。下次上坟得好好跟娘好好说说，得告诉娘，娘给他找了一个好媳妇……

　　长辈二人态度坚决，句句都是真心体恤，没有半分敷衍。禾丫心里暖暖的，知晓这是长辈特意疼惜自己，便不再执意帮忙。她顺从地走到灶房，仔细清洗干净一只水桶，接着舀满滚烫的热水，又兑了些许凉水调至温凉。

　　随后她提着满满一桶温水，轻声唤上还在院里玩耍的仓宝，姐弟二人对着大伯和大伯母微微颔首道别，踏着温柔的夜色，慢慢走回了隔壁自家的小院，准备洗漱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