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我回了亲生父母家》九月烟云

2、矛盾 禾丫带着他

　　禾丫带着他宝，刚踏出院门，就听见大堂嫂李素芬的声音就清清楚楚从堂屋传了出来。

　　“娘，你不让做家务，还让她去写作业……”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我就是想问一句，你和爹心里，该不会还打算接着供禾丫去读高中吧？”

　　这话一字不落钻进禾丫耳中，她脚下猛地一顿，身形僵在原地。身旁的仓宝察觉到姐姐停下，也乖乖收住脚步，同时坚起耳朵认真听着里面的谈话。

　　因为仓宝最清楚姐姐最喜欢上学了，所以，他也想知道大伯他们的想法。

　　堂屋里的大伯母闻言，语气顿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冷声回道：“这个家还是我和你爹当家，轮不到你多嘴掺和。”

　　李素芬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也顾不得顾及婆婆的脸色，态度格外强硬，斩钉截铁地开口：“娘，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盘算的，这件事我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她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愈发理直气壮：“娘，您可别忘了，咱家蛋蛋也一天天长大了，再过不久也要上学了。你们万万不能为了一个外姓的丫头，就委屈了自家亲孙子啊！”

　　大伯母脸色淡淡，眼底带着一丝不耐，随口就安抚道：“你大可放心，蛋蛋是我跟你爹的亲亲孙子，他身上流着我们的血，我亏欠谁都绝不会亏欠他的。”

　　她跟家里老头都供禾丫上学读书，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的亲孙子。

　　不过，大伯母也不想跟大儿媳继续掰扯禾丫读书的事，知道李素芬心思狭隘、爱斤斤计较，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争吵，于是立刻敛了神色，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沉声催促：“你还愣在原地磨磨蹭蹭做什么？也不看看日头都偏西了，时辰也不早了，还不快去把煮草给宰了，抓紧把今晚的猪食煮出来！”

　　林家院里养着两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是家里整年最要紧的进项，也是林家当下最核心的经济来源。一家人的日常开销、孩子读书的零碎费用、逢年过节的花销，大半都指望这两头猪出栏售卖。正因如此，全家上下都格外上心，不敢有半点懈怠。为了把猪养得皮毛光亮、膘肥体壮，能卖个好价钱，家里日复一日、勤勤恳恳地伺候着，一日三餐准时剁碎野草、熬煮猪食，从来不敢偷懒断顿。

　　李素芬心里憋着一股闷气，见婆婆三言两语就想把事情揭过，还转头使唤自己干活，顿时满脸委屈又不甘，小声嘟囔着抱怨：“娘，你就是偏心！这些零碎的活计，以前向来都是禾丫包揽着做的，哪里轮得到我动手……”

　　她嘀嘀咕咕的话音刚落，眼眶瞬间就红了，满肚子的委屈再也压不住，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哽咽，索性把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我不是偷懒不愿干活，我就是心里憋屈！自打禾丫读书花销越来越大，家里大大小小的零碎开销都紧着她，我半句怨言都没说过。现在就这点小事你们还不让她干了……”

　　她越说越委屈，鼻尖发酸，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满腹的不甘：“我也是家里的媳妇，日日为家里操劳，不敢有半点松懈。可在娘眼里，永远都是我做得不够多、不够好。蛋蛋是家里的亲孙子，难道就因为我是儿媳，就活该多受累、多吃苦吗？”

　　大伯母见她越说越得寸进尺，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眉头骤然一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凌厉了几分，直接厉声呵斥：“你再没完没了啰嗦，看来是平日里活儿干得太少，压根不知道累！既然这么闲，那今晚的晚饭你也别吃了，好好反省反省。”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李素芬纵使满心委屈，也不敢再顶撞半句，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悻悻地闭了嘴。

　　院门外的禾丫静静立在原地，将堂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屏息等了许久，再也听不到关于自己读书、家里态度的只言片语，叹了口气，这才带着仓宝回了家。

　　禾丫和仓宝的家，就紧挨着大伯家的院墙，不过一墙之隔，几步路的距离。早前养父母意外离世，家中骤然没了依靠，年迈的爷爷心疼年幼的姐弟俩，便搬过来一同居住，悉心照料他们长大。可就在去年，爷爷也撒手人寰、撒手西去，偌大的屋子，便只剩下禾丫和仓宝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也正因宅院紧靠大伯家，邻里相挨、动静互通，即便家里只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平日里也从没出过什么危险。夜里若是院里有半点响动、异常动静，隔壁的大伯一家总能听得清清楚楚。正是这份近在咫尺的照应。所以禾丫独自带着弟弟生活，也无人敢上门招惹骚扰，日子也算过得安稳踏实。

　　一路回到自家冷清的小院，关上院门，隔绝了隔壁大伯家的压抑声响，紧绷了许久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一路沉默的仓宝，此刻一脸的自责与局促，小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没看好侄子的。”

　　方才在大伯家，蛋蛋不小心磕到板凳哭了一场，大嫂虽没当众严厉斥责，可那不满的眼神和埋怨的语气，让仓宝一直耿耿于怀，心里又慌又愧疚。

　　禾丫看着弟弟惴惴不安的模样，心中柔软一片，自然知晓乖巧懂事的仓宝绝不会贪玩懈怠、故意疏忽。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仓宝的肩膀，动作温柔又安稳，轻声安抚：“姐姐知道，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仓宝。”

　　安抚完弟弟的情绪，禾丫的语气多了几分沉稳的叮嘱，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隐忍：“只是往后大嫂再让你帮忙照看蛋蛋，你一定要多上点心、仔细盯着，半点马虎不得，不能再让今天这种事情发生了。”

　　她心里清楚，蛋蛋年纪尚幼，正是活泼好动、蹦蹦跳跳的年纪，小孩子天性贪玩好动，脚下不稳、磕碰摔跤本就是司空见惯的小事，根本算不上是谁的过错。

　　可她更明白他们姐弟二人如今的处境。无父无母，孤身住在老宅，看似有大伯一家照拂，实则处处是寄人篱下。他们在林家本就处境尴尬，大嫂李素芬素来心胸狭隘，对他们姐弟、尤其对自己继续读书的事早已积满了不满与偏见，处处看不顺眼。

　　眼下他们只是两个小可怜，根本经不起半点争执和是非。为了安稳度日，为了她能安心读书、姐弟俩能平平安安待在这院里，所有能避免的冲突都必须尽量避开。哪怕受点委屈，这真算不得什么。

　　仓宝懂事的点了点头乖乖应下：“我知道了姐，我以后一定好好看着蛋蛋，再也不会让他摔着了。”

　　禾丫现在没有能力带着仓宝独立生活，现在也只能委屈他了。不过，禾丫暗自发誓，等以后她有能力了，就带着仓宝独自生活，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