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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治伤 今天虽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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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虽然没有别的家务活要做,可禾丫半点也不敢耽搁,立刻拿出书本纸笔,督促着弟弟一起抓紧时间写作业,一刻都不敢偷懒。
她这般着急赶工,心里自有两重考量。
第一是怕天色黑透之后突然停电。她们大队去年就已经通上了电,不用再整日靠着煤油灯度日,可村里的电路并不稳定,每到晚上家家户户开灯做饭、点灯干活的用电高峰期,就会时不时跳闸断电,毫无预兆。一旦停了电,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做不了,姐弟俩就只能点上老旧的煤油灯凑合着写作业。那灯灯光线昏黄微弱,摇摇晃晃的,不仅费眼,写字做题也格外不方便,速度要慢上许多。
第二是做人的分寸。方才大伯母特意护着她,让她安心回家写作业,不许旁人随意支使她干活,可禾丫心里通透,她和仓宝无父无母,孤零零住在隔壁,全靠大伯一家照拂,本就寄人篱下,不得大嫂的喜。
大伯母护着她,她就真的什么活都撒手不管,难免显得太过自私、没有半点眼力见,只会让大嫂更加不满,也让大伯母难做。
所以她必须赶在晚饭前,飞快把当天的作业全部写完,之后再主动去大伯家搭把手,帮着烧火、洗菜、忙活晚饭,力所能及分担家务,尽量少惹是非、少落人口实。
为了挤出足够的学习时间,禾丫在学校里向来格外拼命。只要课间有空、自习课有余暇,她都会争分夺秒地抽空写作业,能多写一题是一题,绝不浪费半点碎片时间。
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乡下农家的日子从来不容易,放学归家从来不是清闲的开始,而是各类农活杂活的开端。洗衣扫地、喂猪喂鸡、照看弟弟,还有大伯家随时需要搭手的活计,一桩桩一件件,总能占满大半时间。倘若不在学校抓紧赶工,晚上怕是要熬到深夜才能写完作业。
而这其中最要紧的缘由,是她心底最深的顾虑。她不光要完成作业,晚上还要挤出时间翻看课本、温习功课、刷题巩固……
所以,她一直觉得时间不够用。
禾丫正埋着头专心刷题,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刚稳稳写完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还没来得及抬手松口气,院门外就传来了大伯温和的喊声:“禾丫,你在家吗?”
听见声音,禾丫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快速将作业本合上,从板凳上站起身来。她快步走出屋内,只见林大伯已经带着村里的春伯走进了自家的小院。
禾丫连忙迎上前,眉眼间带着乖巧的神色,轻声问道:“大伯,春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大伯目光落在春伯一瘸一拐的脚上,对着禾丫开口说明来意:“你春伯脚不小心受伤了,我顺路带他过来,找你拿点消炎药和止血药,家里还有没有?”
村里人大多只懂些粗浅的农活手艺,看病就医十分不便。禾丫的爷爷生前是乡里有名的中医,平日里除了钻研中医理疗、草药偏方,对简单的西医诊治也十分精通。在物资匮乏、医疗落后的农村,根本不分什么中医、西医,只要能治病救人就是好法子。
爷爷去年离世后,家里那只老旧的医药箱便一直保留着,里面还整齐存放着不少没过期的西药和消炎药膏。村里人都知晓林家留有常备药品,也信得过老爷子留下的医术,平日里谁有个头痛脑热、擦伤碰伤,都会习惯性过来找禾丫拿药处理。
禾丫闻言,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春伯,见他走路姿势别扭,脚步不敢用力,眼底泛起几分担忧,轻声询问:“春伯,你伤得厉害吗?”
不提伤口还好,一说起自己受伤的事,春伯就一肚子火气,满脸懊恼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哪个生儿子没□□的东西,在路上乱扔钉子,把我好好的鞋子都钉穿了,脚也扎伤了。”
他说着,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起初压根没当回事,就一点点小口子,走路也不算太疼。还是你大伯眼尖,看见我走路一瘸一拐的,再三追问,我才说实话。你大伯不放心,非要拉着我来你家拿药处理。”
禾丫闻言认真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春伯,我大伯做得对。”
乡下人心性大多粗犷,平日里干农活磕磕碰碰是常事,只要不是流血不止、动弹不得的重伤,所有人都习惯性不当回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禾丫从小跟着爷爷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医术常识,心里十分清楚,很多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伤口,最容易被人忽视,一旦处理不当、感染发炎,往往会引出大麻烦,酿成严重的后果。
“春伯,你先别动,我看看你的伤口。”禾丫说完,转身快步走进房间,将爷爷遗留下来的那只实木医药箱取了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随即抬头问道,“对了春伯,扎伤你的钉子生锈了没有?”
春伯想都没想,笃定地回道:“那肯定是生锈的!要是崭新的好钉子,谁会平白无故扔在路上害人。”
禾丫闻言心头一紧,了然地点了点头。生锈铁钉扎伤不比普通擦伤,风险极大。她不再多言,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棉球和药水,准备帮春伯处理伤口。
春伯慢悠悠地脱下布鞋,露出脚底细小的伤口,看着禾丫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嘟囔起来:“你看,我就说没多大事,一点都不严重,偏偏要跑来麻烦你,还白白浪费这些药……”
“春伯,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更别轻视这处伤口。”禾丫立刻出声打断他,神色格外严肃,“你也说了,是生锈的钉子扎的伤。别看伤口口子小、出血量不多,内里隐患极大。要是清理不干净、处理不当,伤口一旦感染化脓,轻则肿痛溃烂、长久不愈,重则影响走路,耽误农活,最严重的甚至会引发破伤风,不光脚可能废掉,连性命都会有危险。”
这番话直白又沉重,春伯听完瞬间心头一慌,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连忙道:“禾丫,你可别吓唬春伯,真有这么严重?”
“春伯,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我怎么敢跟你开玩笑。”禾丫一脸正色,手上的动作细致又稳妥,“我现在先帮你把伤口彻底清洗干净,把里面的脏东西清理出来,再给你敷上消炎止痛的药。”
说完,她又特意叮嘱道:“不过春伯你一定要记着,回去之后多留意伤口状态,要是后续出现红肿发烫、发痒化脓,或者疼痛感越来越重的情况,千万不能再硬扛,必须赶紧去镇上的医院,找医生打破伤风针,做专业处理。”
禾丫心里清楚,自己就算一开始就劝春伯直接去医院打针治疗,春伯也绝对不会答应。若不是大伯执意拉他过来,他根本不会把这点小伤口放在心上,更不会主动上药处理。
乡下人家日子拮据,过日子向来精打细算,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在他们眼里,一点不起眼的小擦伤,根本不值得花钱去医院打针治疗,纯粹是浪费钱财。就算自己苦口婆心劝说,春伯也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大概率也不会听她的话,去花那个冤枉钱。
所以她没有强行劝说,只是先认真帮春伯清理干净伤口、敷好消炎药,最大程度避免伤口感染,大概率就不会出现危险。而她特意反复叮嘱,也不是多此一举,只是想让心存侥幸的春伯真正重视起来,不敢再随意敷衍、硬扛伤口,万一后续出现异常,也能及时就医,规避风险。
“阿春,你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大伯很是得意地看着春伯,“你现在不会觉得我是狗拿耗子了吧。”
大伯虽然不会医术,但是从小耳濡目染的情况下,对于这些还是略知一二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坚持让春伯找禾丫帮忙处理伤口。
“禾丫,真这么严重吗?”春伯还是有些不信。
“阿春,你可别忘了,我家禾丫打小跟着我爹学医,我爹都说了禾丫天分好,她还能拿这样的事情来吓唬人吗?”说着,大伯有些不耐烦道:“行了,伤口也处理了,药也上了,我先送你回去。我家禾丫还得写作业,可不能再耽误她了。”
大伯先去提起春伯的草鞋,然后扶着春伯就往外走。走到门边,回头冲着禾丫和仓宝说道:“你们写完作业不要在家里耽搁,早点过去吃饭。”
“哎呀,你别拖我啊,我还没问禾丫这药多少钱呢?”
“给什么药钱。等你伤好了,把你家那不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了,给我家禾丫补补身体……”
……
以前听大伯母说,大伯跟春伯好得穿一条裤子,要是可以的话,这两个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二十小时呆在一起。
禾丫以前还觉得大伯母说得有些夸张,今天看大伯和春伯的相处后,觉得大伯母那话怕是一点都没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