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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尊……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吧 纪凌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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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凌渡突破炼气一层,沈寒渊当天就知道了。
他没有夸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在次日清晨照例的指导结束后,淡淡地丢下一句话:“从今日起,你随本座去问心崖。”
问心崖。
纪凌渡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跟在沈寒渊身后,穿过几道回廊,沿着一条陡峭的山路向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崖前。
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崖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看不到底。山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卷走。
“此处是落云宗弟子淬炼肉身的所在。”
沈寒渊站在崖边,衣袂翻飞,墨发被风吹得微微散乱,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你灵根资质极差,若想修炼有成,必须先以肉身打底。从今日起,你每日寅时到此,沿着崖壁攀爬百丈,午时之前不许停歇。”
百丈。
纪凌渡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崖壁陡峭如削,几乎与地面垂直,上面虽有符文加持,但那些符文并非助人攀登的,而是施加压力的——越往下,威压越重,据说崖底的威压足以将炼气期的修士碾成肉泥。
“弟子明白。”
纪凌渡没有犹豫,走到崖边,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开始往下攀爬。
沈寒渊负手而立,垂眸看着那个开始下移的身影,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起初的十丈还算轻松。
纪凌渡在杂役处干了三年粗活,手脚还算有力,崖壁上也有不少可以借力的缝隙和凸起。
但从二十丈开始,一股无形的威压便从崖底涌上来,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按住他的身体,每往下一步,都像是背着千斤重物在爬行。
三十丈时,他的手臂开始发抖。
肌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酸痛,每一次抓握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蜇得他视线模糊,他不敢松手去擦——在这陡峭的崖壁上,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致命。
四十丈时,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崖壁上,瞬间被风吹干。
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肺里像是灌了铅,每吸入一口气都伴随着胸腔的刺痛。
手指开始不听使唤,指甲嵌入岩石的缝隙中,血丝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五十丈时,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岩石上,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青衫下摆。
剧痛从膝盖蔓延到整条腿,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松手。
千钧一发之际,右手死死扣住一道岩缝,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才勉强稳住。
纪凌渡咬着牙,没有吭声,继续往下爬。
崖顶上,沈寒渊垂眸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出声,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鼓励——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冷冷地看着。
一个时辰后,纪凌渡终于爬到了百丈处。他的双手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十个指甲断了三个,血淋淋地挂在指头上。
掌心被岩石磨掉了一层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血珠不断地往外渗。
他的膝盖青紫一片,左腿裤管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皮肤。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他没有停,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往上爬比往下更难。
威压虽然随着高度的增加而减小,但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每一寸的攀升都像是在和自己的极限搏斗。
他喘着粗气,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岩石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印记。
每向上挪动一步,他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鸣声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舞。
有那么一瞬间,纪凌渡想要放弃。
他想松手,让自己坠入那万丈深渊,结束这一切痛苦。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缠住他的意志,一点一点地收紧。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抬起头,看到了崖顶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沈寒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衣袂在风中翻飞。
从纪凌渡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轮廓——清瘦,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剑,孤傲地立在天地间。
纪凌渡咬紧牙关。
不,他不能放弃。他不能让师尊看不起。他要爬到顶,他要让师尊知道,他纪凌渡不是一个废物,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可以丢弃的累赘。
他继续往上爬。
午时将至,纪凌渡终于爬上了崖顶。
他一翻过崖边,整个人便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温暖——他的身体已经冷得像一块冰,血和汗混在一起,将青衫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沈寒渊还站在那里,姿势和两个时辰前几乎一模一样,仿佛他从来没有移动过。
“太慢了。”
沈寒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感情,“攀爬百丈,本座给你的时间是两个时辰,你用了将近三个时辰。”
纪凌渡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阳光照得刺眼的天空,没有说话。
他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明日寅时,准时到此。”
沈寒渊转过身,并不管纪凌渡死活,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若迟了,便不必来了。”
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纪凌渡躺在崖顶上,望着天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师尊等着。”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正眼看我。”
他闭上眼睛,任由山风吹过满是伤痕的身体。
……
此后数日,纪凌渡每日寅时准时出现在问心崖,攀爬百丈,然后拖着满身伤痕回到寒渊殿。
沈寒渊从不问他伤得如何,也从不给他任何药物,只是在每次攀爬结束后冷淡地丢下一句“明日继续”,便转身离开。
有时候纪凌渡爬上来时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沈寒渊也只是扫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明日继续”,仿佛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只是一块被使用过的工具,不值得多费一句口舌。
纪凌渡也不抱怨,甚至连哼都不哼一声。他的沉默让沈寒渊多看了他两眼,但也仅此而已。
第三天,纪凌渡攀爬时左手伤口崩裂,鲜血顺着岩壁流下来,在灰色的石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的手指已经握不住了,每抓一下都像是握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用牙齿咬住衣襟,撕下一块布条,缠在手上,打了个死结,然后继续往下爬。
第四天,他右脚的鞋底磨穿了,脚掌直接踩在粗糙的岩石上,尖锐的石茬刺进皮肉,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从百丈深处一步一步地爬上来。
沈寒渊看到了那些血脚印,目光微微一动,但什么都没有说。
第五日,纪凌渡在两个时辰内完成了攀爬。
沈寒渊站在崖边,看着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徒弟,淡淡道:“勉强合格。明日开始,百二十丈。”
纪凌渡抱拳道:“是。”
声音平稳,身体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脱力和伤痛。
他嘴唇发白,面色如纸,站在崖边摇摇欲坠,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枯树。
沈寒渊淡淡说了句:“殿内左侧柜子里有伤药,自己去拿。”
纪凌渡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师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胸口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师尊……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