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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弟子不走 殿内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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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空气凝固了一般。
纪凌渡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冰窖。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向沈寒渊。
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懒得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
昨夜那个说“别丢下我”的人,和眼前这个冷漠疏离的仙人,简直判若两人。
但他知道不是这样。
他手上还留着那个人身体的触感,耳边还回荡着那四个字——“别丢下我”。
那不是幻觉。
“昨夜师尊神志不清时,亲口说收弟子为徒。”
纪凌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弟子已经磕头拜师。”
沈寒渊靠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而漫不经心。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撑着下巴的时候,几缕墨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他看着纪凌渡,像是看一件有趣的物件——不是那种珍视的有趣,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的有趣。
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但也始终没有变成真正的笑容。
“本座昨夜寒脉发作,神志不清。”
沈寒渊声音低沉清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说的话做不得数。你回去吧,本座不会收你。”
纪凌渡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站起来,走出这个门,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将继续做他的杂役,继续劈柴挑水,继续被赵小虎欺负,继续在那间漏雨的木板房里度过余生。
而沈寒渊会忘记他,像忘记一片飘落的树叶一样,轻飘飘地、不着痕迹地忘记他。
“弟子不走。”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寒渊微微挑眉。
那个挑眉的动作很轻微,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纪凌渡捕捉到了——沈寒渊那张始终如一的冷漠面容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像是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格外醒目。
“哦?”
沈寒渊声音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你说不走就不走?这里是寒渊殿,本座的地方。本座让你走,你便走。本座不让你留,你便留不得。”
“弟子在落云宗三年,无人愿意收弟子为徒。”
纪凌渡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师尊是第一个说要收弟子的人。不管师尊当时是否神志不清,弟子已经磕了头,拜了师,这一辈子,弟子便只认师尊一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沈寒渊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跪在他面前——有求他收徒的,有求他指点的,有求他出手相助的——但那些人眼里闪烁的都是贪婪和算计。
而这个少年眼里的东西不一样,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像是一块烧红了的铁,那目光太烫了。烫得他微微移开了目光。
“本座说了不收,便是——”
沈寒渊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寒渊,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殿外走进来,面容慈眉善目,一身灰布道袍,腰间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他步履从容,走进殿内时,那几个白衣修士齐齐躬身行礼:“宗主。”
纪凌渡心中一凛——宗主?落云宗的宗主?
沈寒渊看了老者一眼,语气依然冷淡:“宗主怎么来了?”
老宗主走到纪凌渡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和伤痕累累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他转向沈寒渊,笑道:“我听说你昨夜寒脉发作,在后山昏倒了,被一个小杂役背了回来,顺便还收了个徒弟,便过来看看热闹。”
“没有的事。”沈寒渊淡淡道。
“有还是没有,你说了不算。”
老宗主拍了拍纪凌渡的肩膀,“孩子,你先起来。”
纪凌渡没有动,目光依然看着沈寒渊。
老宗主叹了口气,对沈寒渊道:“你看看这孩子,跪了一夜了,膝盖都磕破了,你就算不收他,也不能让人一直跪着吧?”
沈寒渊看了纪凌渡一眼,目光落在他膝盖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起来。”
纪凌渡这才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老宗主走到沈寒渊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纪凌渡没有听清,只看到沈寒渊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恢复成惯常的冷漠。
“随便你。”
沈寒渊重新端起药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本座无所谓。”
老宗主转过身,对纪凌渡笑道:“孩子,太上长老同意了,从今日起,你便是他的亲传弟子。”
纪凌渡愣了一瞬,随即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纪凌渡,拜见师尊。”
沈寒渊没有看他,低头喝着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跟上。”
跟上?
纪凌渡还没反应过来,沈寒渊已经放下药碗,起身朝殿外走去。
老宗主在身后推了他一把:“快去,你师尊让你跟着。”
纪凌渡连忙跟了上去。
沈寒渊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白衣在晨风中翻飞,像是天上飘下来的一片云。
纪凌渡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亦步亦趋。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偏殿前。
沈寒渊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角摆着几个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放着几卷竹简。
“从今日起,你住这里。”
沈寒渊转过身,看着纪凌渡,“本座收你,不过是宗主的意思。你不要以为拜了师,就能一步登天。修仙之路,不容懈怠。你若跟不上,便自行了断,莫要拖累本座。”
纪凌渡抱拳道:“弟子明白。”
沈寒渊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日寅时,到正殿来。”
说完,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纪凌渡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心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师尊收他,不过是宗主的意思。
他只是随手被捡来的。
但没关系。
纪凌渡握紧拳头,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他会让师尊心甘情愿地说出“你就是本座的徒弟”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