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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丢下我 月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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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
纪凌渡被一阵剧痛从睡梦中惊醒。
不是他自己的痛——他从小身体还算结实,除了偶尔咳嗽,没什么大毛病。
这种痛感来得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刺进了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浑身一颤,猛地坐起。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院子,亮得像是白昼。
纪凌渡揉了揉眼睛,发现杂役处其他人还在沉睡,只有他一个人醒了。
那股痛感还在,像一根针扎在他胸口,隐隐约约,若有若无。
他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纪凌渡站在院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莫名的烦躁感稍减了一些,但胸口那根“针”还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日轮到他去后山砍柴,白日里因为给赵小虎挑水耽误了时辰,柴还没砍够数。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趁着月色去后山砍些柴回来。
纪凌渡拎起斧头,朝着后山走去。
落云宗的后山是一片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平日里很少有人去。
外门弟子偶尔会去山中采药打猎,但一到夜晚,谁都不敢靠近——据说山中有妖兽出没,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凶兽,但炼气期的弟子遇上了也只有逃命的份。
纪凌渡不怕。他在杂役处三年,后山去过无数次,砍柴采药都是常事。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径,知道哪里能砍到好柴,哪里能采到好药,也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去——他从不往深处走,只在山脚附近活动。
月光透过树冠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纪凌渡沿着熟悉的小路上山,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片常去的树林,正要挥斧砍柴 。
“啪嗒——”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下来。
纪凌渡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又是一声。
这一次更近了些,像是有人在林间踉跄行走,脚步虚浮,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
纪凌渡握紧斧头,屏住呼吸,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穿过一片矮树丛,他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人倒在一棵老松树下,白衣胜雪,墨发散落,像是从月宫中坠落的仙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纪凌渡看清了那张面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精致到不像话的五官,眉目间带着一种病态的慵懒和脆弱。
嘴唇毫无血色,睫毛上仿佛凝结了一层薄霜,整个人像是冰雪雕成的,美得不真实,又脆弱得让人心惊。
他的身下,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纪凌渡愣在原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仙人好似——白日里那顶轿子中坐着的
——太上长老。
他不确定对方身份,但他知道,这个白衣仙人受了很重的伤,如果不及时救治,可能会死在这里。
纪凌渡没有犹豫,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查看那人的情况。
靠近了才发现,那人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连周围空气都凝出了细小的冰晶。
他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脉搏也若有若无,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纪凌渡伸手想将他扶起来,手指刚触碰到对方的肩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他整个人往后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那是护体灵气的反震。
纪凌渡爬起来,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白衣仙人,心里明白了——这人修为太高,就算昏迷,他一个凡人也没办法靠近。
但他不能就这样走掉。
纪凌渡咬了咬牙,再次走上前去,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在那人身边跪下,低声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但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的。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就收了你的灵气。”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反应,便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那股反震之力弱了很多,但他还是被弹开了几步。
纪凌渡不放弃,第三次靠近,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被弹开,每一次都摔得很重。
他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膝盖也磕破了,青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他没有停。
第七次,他终于碰到了那个人的肩膀。
那股寒意顺着指尖涌入他体内,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住。
纪凌渡咬着牙,硬是将那人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白衣仙人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依然微弱,但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纪凌渡低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张脸太美了,美到不像活人,美到让人不敢直视。
他移开目光,将那人往怀里拢了拢,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冷……”
怀中的仙人忽然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脆弱,和纪凌渡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仙人之声完全不同。
那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会散,却像一根针,扎进了纪凌渡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纪凌渡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中的人。那人的眼睛依然紧闭,睫毛微微颤动,眉头依然蹙着,像是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他说“冷”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动,那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无力感。
纪凌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个杂役,不懂医术,不会法术,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利索。
他能做的,只有将这个冰冷的人抱得更紧一些,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股寒意。
“忍一忍。”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平稳,“我送你回去。”
他不知道这人的洞府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但他记得白日里那顶轿子是从山下往上走的,说明这人的住处应该在山顶附近。
纪凌渡将那人背在背上,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白衣仙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那股寒意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得纪凌渡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觉得双腿越来越沉,眼前越来越模糊,背上的寒意越来越刺骨。
但他一直没有停。
因为他怀里的那个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