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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杂役 落云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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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宗外门杂役处,是整个宗门最不起眼的地方。
它座落在主峰脚下一片缓坡上,几排低矮的木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下雨天总要拿盆接着。
屋前是一片泥泞的院子,堆满了劈好的柴火和晾晒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水和霉味混杂的气息。
纪凌渡便是在这里住了三年。
三年前,他还是青石镇上一个普通的猎户之子,爹娘都是凡人,一辈子没出过镇子。
那年落云宗下山招收弟子,镇上有灵根的孩子都被挑走了,唯独纪凌渡被测出五行杂灵根——最差的资质,连外门都进不去。
招弟子的仙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孩子资质太差,带回去也没用。”
纪凌渡的爹在仙人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说:“求仙长收下他,哪怕让他打杂也行,只要能留在仙门,总比在镇上种地强。”
仙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头:“那就留在外门做杂役吧。”
于是纪凌渡便成了落云宗外门杂役处的一名杂役弟子——说是弟子,其实和凡人仆役没什么区别。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劈柴挑水,清扫院落,给外门弟子们浆洗衣物,一直忙到天黑才能歇下。
杂役处有二十几个像他这样的杂役弟子,大多是资质太差被宗门嫌弃的可怜人。
他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干的是一样的粗活,彼此之间也谈不上什么情谊,不过是各自苟且地活着罢了。
纪凌渡不善言辞,也不喜与人交往,在杂役处三年,和谁都没说过几句多余的话。
旁人有心欺负他,他也只是沉默地扛着,从不还手,也不告状。
久而久之,那些欺负他的人也觉得没意思,渐渐就懒得理他了。
但有一个叫赵小虎的,始终不放过他。
赵小虎比他早来两年,生得五大三粗,炼气二层修为,在杂役处算得上“高手”。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众人面前羞辱纪凌渡,仿佛这样能证明自己比这个废物强。
这一日清晨,纪凌渡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他将劈好的柴码在一旁,动作干净利落。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赵小虎从屋里出来,打了个哈欠,一眼看到纪凌渡,眼珠转了转,便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纪凌渡,水缸里没水了,去打两桶来。”
纪凌渡头也不抬:“柴还没劈完。”
“我让你去打水你就去打水,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小虎一脚踢翻了他码好的柴堆,木柴散了一地。
纪凌渡握着斧头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少年的脸,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线条硬朗,眉目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深潭里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了赵小虎一眼,没有说话,放下斧头,拿起扁担和水桶,朝山泉那边走去。
赵小虎在身后啐了一口:“废物一个,装什么硬气。”
纪凌渡脚步未停,像是没有听见。
山泉在杂役处东边半里外,是一条从山顶流下来的小溪,水质清冽。
纪凌渡挑着水桶走到溪边,弯腰打水,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几道流光从山巅划过,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那是内门弟子御剑飞行的身影。
纪凌渡看着那几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微闪动。
他来落云宗三年了,从来没有进过内门,甚至连主峰都没有上去过。
他只知道,在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住着真正的修仙者——他们可以飞天遁地,可以呼风唤雨,可以活几百上千年。
而他,只是一个劈柴挑水的杂役。
纪凌渡低下头,将扁担扛上肩,挑着两桶水往回走。山风吹过,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也吹起了他心里那团从未熄灭的火。
他想修仙。
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杂役处苟活一辈子。他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仙门弟子中间,修炼功法,突破境界,有朝一日,也能御剑飞行。
但他的灵根是五行杂灵根——修仙界公认的废物灵根,修炼速度慢到令人发指,一辈子都未必能突破炼气中期。
纪凌渡摇了摇头,将这念头压了下去,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院子,赵小虎已经走了,散落的木柴还躺在地上。纪凌渡放下水桶,蹲下身,一根一根地将木柴捡起来,重新码好。
他捡到最后一根时,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快去看快去看!太上长老沈寒渊出关了!”
“真的假的?太上长老闭关三年了,我还以为他老人家早就飞升了呢!”
“飞升什么呀,听说太上长老这次出关,脸色差得很,怕是旧疾又犯了……”
纪凌渡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
太上长老?他在杂役处三年,从未见过什么太上长老,只知道落云宗有一位辈分最高、修为最强的老祖宗,常年闭关不出,连宗主见了他都要执晚辈礼。
他放下木柴,走到院门口往外望去。
只见杂役处的十几个人都涌了出去,朝着主峰方向张望。
远处山道上,隐约可以看到一队白衣弟子簇拥着一顶轿子缓缓上行,轿子四周灵光缭绕,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那里面就是太上长老吗?”有人小声问。
“废话,不然谁有这么大的排场?”
“听说太上长老是化神期的大能,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几个比他强的……”
“化神期有什么用?我听说他天生寒脉,活不了多久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议论声渐渐远了,人群散去。
纪凌渡站在院门口,远远看着那顶轿子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某种冥冥之中的牵引,又像是命运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悄转动了齿轮。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院子里,继续劈柴。
这一日的活计比往常多了些,纪凌渡一直忙到天黑才歇下。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山风的呼啸声,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就在这个夜晚,命运即将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