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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师尊,您明明很疼,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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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凌渡入门第三年。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三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一个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把每一刻都用来修炼的人来说,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事。
纪凌渡从炼气一层,修到了炼气九层。
这个速度放在外门算得上优秀,放在内门算中等,放在沈寒渊徒弟这个身份上,就是天大的笑话。
“听说了吗?沈长老那个废物徒弟,修了整整三年,还在炼气期晃悠。”
“可不是嘛,换了别人,三年早就筑基了。果然是五行杂灵根,烂泥扶不上墙。”
“也不知道沈长老当初怎么就收了他,真是瞎了眼。”
这样的议论,纪凌渡每天都能听到。
他不在意。
或者说,他已经学会了不在意。
三年里,他的日子过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寅时攀爬问心崖,辰时修炼《太虚引灵诀》,午时去藏经阁翻阅典籍,申时在演武场练习法术,戌时回到厢房继续运功,凌晨和衣而卧,两个时辰后再次醒来。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问心崖他已经能爬上一百五十丈了,虽然每次爬到顶峰时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他再也没有摔下来过。
《太虚引灵诀》运转了不下万遍,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三年前快了数倍。
虽然每一次运转依然伴随着疼痛,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痛,就像习惯了呼吸一样自然。
藏经阁里的典籍,他翻遍了所有炼气期能看的功法、术法、丹方、阵法。他的脑海里装着一座书库,但他从不炫耀,也从不主动提起。
演武场上,火球术、冰锥术、风刃术、土墙术——这些最基础的法术,他能在一息之内同时施展出三四种,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些嘲笑他的内门弟子不知道,这个“废物”的实战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炼气期的范畴。
这一切,沈寒渊都看在眼里。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夸奖,没有鼓励,甚至没有一个肯定的眼神。每次纪凌渡向他汇报修炼进度,他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然后挥手让他退下。
……
这天深夜,纪凌渡照例在厢房里运功。
灵气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从丹田出发,流过四肢百骸,再回到丹田。每一次循环,灵气就会凝实一分,经脉就会拓宽一丝。
炼气九层的瓶颈,他已经卡了三个月了。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像是一口烧开的水,随时都要冲破锅盖。但就是差那么一点——差一个契机,差一股外力,差一次顿悟。
他不知道这个契机什么时候来,但他不着急。
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运功到子时,纪凌渡收了功,准备和衣而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这三年把五感练得异常敏锐,根本不可能听见。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朝大殿方向去了。
纪凌渡皱了皱眉。
师尊的寝殿在大殿深处,这个时辰,谁会去打扰师尊?
他想起今天是月圆之夜。
心猛地揪了起来。
纪凌渡翻身下床,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月光洒在青石路上。前方一个白色身影走得很快,衣袂在夜风中翻飞,步伐却有些踉跄。
纪凌渡认出了那个背影——是师尊。
沈寒渊径直走进大殿,将门关上。
纪凌渡不敢跟进去,只能躲在大殿外的柱子后面,侧耳倾听。
殿内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声,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茶杯碎裂,水洒了一地。然后是沉重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痛苦。
纪凌渡的手攥紧柱子,指节发白。
他知道师尊在承受什么。
寒脉发作。
三年里,每一次寒脉发作,师尊都会把自己关在大殿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第二天出来时,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但今晚似乎格外严重。
纪凌渡听到师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
“冷……好冷……”
纪凌渡再也忍不住了。
他推开门,冲了进去。
大殿内一片狼藉。
茶壶茶杯碎了一地,水渍漫开。书架上的典籍掉了几本,散落在地上。
沈寒渊蜷缩在榻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白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嘴唇乌紫,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肉眼可见的寒气。那张妖冶的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眉头紧锁,眼尾泛红,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纪凌渡心头一紧。
“师尊!”他快步走到榻前,蹲下身,“师尊,您怎么样?”
沈寒渊睁开眼,那双一向清冷如霜的凤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他看清了来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个字的冷漠和拒绝,纪凌渡听得清清楚楚。
“师尊,弟子去给您端药。”
纪凌渡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他记得师尊每次寒脉发作后都要喝一种药——用炎阳草、赤灵芝、火棘果熬制的汤药,能够暂时压制体内的寒气。
老宗主每个月都会派人送来药材,放在大殿侧间药柜里。
纪凌渡找到药材,生火熬药。
他的动作很快,三年里,他已经做过无数次同样的事了——每次师尊寒脉发作,他都会偷偷来熬药,放在大殿门口,然后敲三下门离开。
但今晚,他不打算离开。
药熬好了,纪凌渡端着碗回到大殿。
沈寒渊还蜷缩在榻上,情况比刚才更糟。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呼吸急促而微弱,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冻住的冰雕,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色。
纪凌渡坐到榻边,伸手去扶沈寒渊。
“师尊,喝药了。”
沈寒渊没有回应。
纪凌渡小心翼翼扶起沈寒渊,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沈寒渊身体冰得不像话,纪凌渡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疼。
他把药碗递到沈寒渊唇边,轻声说:“师尊,张嘴。”
沈寒渊睫毛颤了颤,像是从极深的昏迷中挣扎着醒过来。
他睁开眼,那双眸子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混沌。
他看了纪凌渡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脆弱,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张开了嘴。
纪凌渡小心翼翼地把药喂进去,一勺一勺,生怕呛到他。
沈寒渊喝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喘息片刻,但终究是把整碗药都喝完了。
药效来得很快。
炎阳草的温热在体内散开,像是一股暖流,缓缓驱散侵入骨髓的寒意。
沈寒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唇上的青紫色褪去了一些,但依然淡得近乎透明。
他靠在纪凌渡肩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纪凌渡不敢动。
他就那么坐着,让师尊靠着自己,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紧拳头。
殿内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轻浅,一个沉重。
过了很久,久到纪凌渡以为师尊已经睡着了,沈寒渊忽然开口。
“你进来多久了?”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虚弱。
纪凌渡一怔,如实答道:“弟子听到师尊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
“本座说过,不需要你。”
沈寒渊睁开眼,从他肩上直起身,那双凤眸重新变得清冷,“出去。”
纪凌渡看着沈寒渊,“师尊,您明明很疼,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沈寒渊目光定在纪凌渡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波澜,但很快就被冷漠覆盖。
他伸手,捏住纪凌渡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纪凌渡。”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本座收你为徒,是让你修炼,不是让你来同情本座的。记住你的身份。”
纪凌渡被迫与师尊对视,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眸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因为心疼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没有躲,也没有退。
“弟子不是在同情师尊。”
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心疼?
只是在乎?
只是……
他说不出口。
沈寒渊松开手,转过脸,声音淡漠如常:“出去。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纪凌渡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只是说了句:“药罐里的药还够喝三次,弟子明天再去老宗主那里取些药材。”
说完,推门出去。
大殿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纪凌渡站在月光下,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掌心里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渗出了血。
他不疼。
他只是不明白——
师尊明明那么痛苦,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