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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师尊这是在……关心他?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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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第四年,纪凌渡终于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那天晚上,他在厢房里运功时,丹田里的灵气忽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冲入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狂暴而猛烈,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撕碎。
纪凌渡知道,这是筑基的前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引导那股灵气按照《太虚引灵诀》的路线运转。
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硬生生把那股狂暴的力量压了下去。
灵气在丹田中凝聚、压缩、再凝聚、再压缩,像是一团被挤压到极致的星云,密度越来越大,体积越来越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一夜——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涌出,瞬间充满了他的全身。
筑基。
成了。
纪凌渡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灵力,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他终于筑基了。
虽然比大多数内门弟子晚了整整三年,但他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他站起身,推开门,朝大殿走去。
他要告诉师尊。
……
大殿的门开着,沈寒渊正坐在窗前抚琴。
那是一张漆黑的古琴,琴身上隐隐有流光转动。
师尊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琴弦上游走,拨出一串清冷的音符。
那琴声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冬日的寒风,冷冽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孤寂。
纪凌渡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怕打扰师尊。
沈寒渊却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手指在琴弦上一按,琴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回头,淡淡道:“进来。”
纪凌渡走进大殿,在距离沈寒渊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行礼:“师尊,弟子筑基了。”
沈寒渊转过身,凤眸在纪凌渡身上扫过,目光微动。
他看到了纪凌渡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灵光——那是筑基修士才有的气息。
“用了四年。”沈寒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比本座预想的慢了两年。”
纪凌渡低下头:“弟子愚钝。”
“愚钝?”沈寒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当真是因为愚钝?”
纪凌渡抬起头,对上沈寒渊的目光。
沈寒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卑微,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
“灵气运转速度比常人慢了五成,灵根更是五行杂灵根中最差的一种。”
沈寒渊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身体资质,确实是本座见过最差的。”
纪凌渡没有说话。
“但你筑基了。”
沈寒渊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用你的话说,你愚钝、你废物、你不行。但你筑基了。”
纪凌渡的心跳快了一拍。
师尊这是在……肯定他?
“弟子的资质确实很差。”纪凌渡说,“但弟子会加倍努力。”
沈寒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纪凌渡一怔,没想到师尊会知道这件事。
“弟子……”
“本座问你是不是。”沈寒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纪凌渡如实答道。
沈寒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从他眼睛下方的青黑,看到他嘴唇上还没好全的咬痕,再看到他手上厚厚的老茧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些伤痕,每一道都是他这四年里拼命修炼的证明。
沈寒渊转过身,走回窗前,背对着他。
“修炼之道,贵在持之以恒,而非急功近利。”
他声音淡淡的,“你每日只睡两个时辰,短期内效果显著,长此以往,只会耗尽元气,得不偿失。”
纪凌渡愣住。
师尊这是在……关心他?
“从明天开始,每日多睡一个时辰。”沈寒渊说,语气不容反驳,“这是命令。”
纪凌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年了。
师尊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关心的话。
从来没有。
“弟子……遵命。”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退下吧。”沈寒渊挥了挥手。
纪凌渡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沈寒渊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纪凌渡。”
他停下脚步,回头。
沈寒渊依然背对着他,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白色的衣袍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筑基只是开始。”沈寒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后面的路,更难。”
纪凌渡看着沈寒渊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想说:弟子不怕。
他想说:弟子会走下去。
他想说:弟子想陪在师尊身边,走完这条路。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月光下,纪凌渡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
师尊终于看到他了。
筑基之后,纪凌渡的修炼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灵气的吸收效率提高了数倍,经脉在筑基灵力的冲刷下渐渐拓宽,法术的威力也大幅提升。
他开始修炼更高阶的功法,学习更复杂的术法,翻阅更艰深的典籍。
沈寒渊对他的教导,也在这段时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前,沈寒渊几乎不跟他说话,所有的指导都通过书信或令牌传达。
但现在,每隔十天半个月,师尊会把他叫到大殿,亲自为他讲解修炼中的疑难。
就像今晚。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大殿照得半明半暗。沈寒渊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纪凌渡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盏青灯,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你的《太虚引灵诀》已经修炼到第三层。”
沈寒渊翻开古籍,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但第三层到第四层是一个坎,很多人终生都迈不过去。”
纪凌渡认真听着,目光落在师尊的手指上——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骨节分明,漂亮得像一件艺术品。
“《太虚引灵诀》的核心在于‘引’字。”
沈寒渊继续说,“引天地灵气入体,引自身灵力运转,引万物之力为己用。但第三层只做到了‘引’,第四层要做到‘化’。”
“化?”纪凌渡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师尊的脸。
“融化、转化、化解。”
沈寒渊抬眼看他,“让灵气不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到那时候,你就不会被灵根所限。”
纪凌渡若有所思。
沈寒渊看着他沉思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动。
“你虽然资质差,但悟性不差。”沈寒渊说,“这一点,比灵根重要。”
纪凌渡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师尊夸他了。
虽然只是“悟性不差”四个字,但对他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弟子会努力的。”他说。
沈寒渊点点头,继续讲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青灯里的油烧了大半,月光也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沈寒渊讲得深入浅出,把原本艰深晦涩的功法要义掰开揉碎了讲给纪凌渡听,甚至会举一些具体的例子,让他更容易理解。
纪凌渡听得入迷,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今天就到这里。”
沈寒渊合上古籍,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纪凌渡注意到,师尊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师尊,您的身体……”他忍不住问。
“无碍。”沈寒渊打断他,“退下吧。”
纪凌渡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弟子从老宗主那里讨来的炎阳丹。”他说,“对寒脉有用。”
沈寒渊看着那个小瓷瓶,顿了顿。
“本座说过,不需要你操心这些。”
“弟子知道。”纪凌渡说,“但弟子想操心。”
沈寒渊抬起眼,看着纪凌渡。那双凤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纪凌渡躬身离开。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夜风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笑。
师尊收下了他的药。
虽然没有说谢谢,但收下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