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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弟子不想当废物 纪凌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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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凌渡入门第三个月,落云宗举行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这是内门弟子展现实力、争夺修炼资源的盛会。
演武场上剑光纵横,灵气激荡,到处是弟子们在切磋竞技。
纪凌渡从藏经阁借了书回来,路过演武场,恰好看见几名内门弟子在台上斗法。
火系法术烧得半边天空通红,雷系法术炸开时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台下观战的弟子们叫好声此起彼伏。
那些弟子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却已经能施展出让他瞠目结舌的法术。
其中一人脚踏飞剑悬在半空,周身灵光流转,赫然是筑基期的修为——不过入门三五年而已。
纪凌渡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很久。
他想起老宗主说过的话——“百年之内也未必能突破筑基。”
百年。
师尊的寒脉,还能撑多久?
纪凌渡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他知道,不会太久。
他必须更快。
这一夜,纪凌渡没有睡觉。
他盘腿坐在厢房里,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太虚引灵诀》,让灵气在经脉中疯狂地流转。
这部功法他入门三个月来已经运转了上千遍,但今晚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拼命。
灵气像是一条烧红的铁链,强行在他的经脉中穿行,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万蚁噬骨的剧痛——不,比那更痛,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刀,在他的经脉里来回锯。
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滚落,浸透了衣衫。
他咬着牙,嘴里咬着一块布巾,牙齿陷进去,几乎要把布巾咬穿。一遍,两遍,三遍……
十遍。
二十遍。
五十遍。
每一次运转都让他的身体颤抖一下,但他一刻都没有停。
丹田里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像是一锅沸腾的水,随时都要冲破某个屏障。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反倒更加疯狂地运转功法,把更多灵气吸入体内。
直到天亮。
寅时,他照常出现在问心崖。
但昨夜疯狂修炼的后遗症在他攀爬到六十丈时终于爆发了。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肌肉酸软得像泡在水里的烂泥,脚尖踩在崖壁上,竟然蹬不住劲儿。
腿突然一软。
整个人从崖壁上滑落下去,纪凌渡心头一紧,双手拼命去抓崖壁上的凸起,但下坠的惯性太大,指腹擦过粗糙的岩石,皮肉被磨掉一层,鲜血瞬间涌出。
他重重地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腿膝盖传来“咔”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山崖上格外清晰,像是一根枯枝被折断。
剧痛瞬间蔓延至全身,纪凌渡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扣住崖壁上的一道裂缝,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脚下是万丈深渊。
晨雾从谷底涌上来,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底。
夜风灌入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左腿已经使不上力了,膝盖肿得像个馒头,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剜他的骨头,又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从他的膝盖里捅进去,然后缓缓搅动。
他没有松手。
咬着牙,右腿蹬住崖壁,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左腿完全不能发力,只能靠双臂和右腿的力量支撑全身。
每爬一步,疼痛就剧烈一分,汗水混着血水从裤管里滴落下来,在崖壁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用血写下的某种誓言。
不能停。
停了就是万丈深渊。
从他选择修仙这条路开始,就没有退路可言。
等他终于翻上崖顶时,天已经大亮了。
纪凌渡瘫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一件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破衣裳。
沈寒渊站在崖边,看着浑身是血的纪凌渡,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波澜。
他走到纪凌渡面前,蹲下身,掀开他的裤管。
目光在伤处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并不作声,伸手按在纪凌渡膝盖上,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伤处。
那股灵力像是一条温热的河流,缓缓流过他的膝盖,错位的骨头在灵力牵引下咔咔作响,翻卷的皮肉也开始缓缓愈合,嵌在伤口里的碎石和沙土被灵力逼出来,一粒粒落在地上。
纪凌渡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但那股温热灵力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昏迷时偶尔感知到的温度——同样温暖,同样柔和,同样让他觉得安心。
不过片刻功夫,伤口便好得七七八八。
沈寒渊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本座说过,做不到就滚。你若死在问心崖上,本座还要替你收尸,麻烦。”
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但纪凌渡注意到了——师尊的手在收回袖中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师尊那张冷淡的脸,问道:“师尊,弟子的修炼速度,是不是真的很慢?”
沈寒渊看着他,凤眸里映出纪凌渡此刻的模样——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眼睛里燃着一团火,烧得又凶又烈。
反问道:“你觉得呢?”
纪凌渡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他拼尽全力了。
可还是不够。
“弟子不想当废物。”
他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对自己说。
沈寒渊转过身,朝殿内走去,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废物不废物,不在灵根,在心。”
那几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纪凌渡心口上,砸得他眼眶发酸。
不在灵根,在心。
纪凌渡猛地抬起头,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大殿深处。
从那天起,纪凌渡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满足于师尊布置的任务,而是给自己加倍的训练。
修炼时间从每天六个时辰,增加到了十个时辰。
修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炼气四层,炼气五层,炼气六层……
每一个突破,都伴随着数不清的汗水和疼痛。
沈寒渊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但纪凌渡不知道的是,每一个深夜,当他运功痛得昏过去时,总会有一双苍白的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渡入一股温热的灵力,帮他疏通堵塞的经脉。
那些经脉被狂暴的灵力冲击得千疮百孔,如果没有人在一旁梳理,不需要几天就会彻底报废。
那双手还会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会小心翼翼把他的衣袍整理好,会在他因为疼痛皱起眉头时,伸手按在他眉心,用灵力帮他舒缓。
那双手的温度,纪凌渡在昏迷中隐约感知过几次,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修炼太苦了,身体太痛了,所以才会在昏过去之后,梦见一双温暖的手在照顾自己。
直到有一夜,他故意没有运功到力竭,而是在半昏迷中强撑着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在床边那个白色身影上。
沈寒渊坐在他床边,一只手按住他额头,灵光流转,正在帮他梳理经脉。
月光照在沈寒渊脸上,那张妖冶的面容,没有了白日的冷漠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纪凌渡从未见过的表情——
柔和。
专注。
甚至带着一丝心疼。
像是一块万年寒冰,在某一个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的温度。
纪凌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一把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昏迷。
但那个画面,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抹不掉了。
月光,师尊的脸,那双微垂的眼睛,还有那抹转瞬即逝的心疼。
那一夜,纪凌渡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变强。
强到能站在师尊身边。
不是仰望,不是追随,而是并肩而立。
不管这条路有多难,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不在乎灵根是好是坏,不在乎天赋是高是低,不在乎要修炼十年还是一百年。
他会走下去。
为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