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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城南凶案的新线索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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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李念准时出现在大理寺门口。
她今天没穿那件常穿的粗布青衣,换了身半旧的豆绿色短襦,头发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头,看起来不像算命的,倒像个跑腿的小厮。
门口站岗的差役认出她来,没拦,还朝里面喊了一嗓子:“李姑娘到了!”
裴昭从签押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纸,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李念问。
“昨晚又出了一桩。”裴昭把纸递给她,“城南,永阳坊,一个更夫死在巷子里。跟启夏门外那个案子手法很像。”
李念接过纸,扫了一眼。
更夫,五十来岁,被人从背后勒死,丢在巷子拐角。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但衣裳整齐,不像劫财。
“勒死?”她抬起头,“跟小荷一样?”
“仵作说凶器相同,都是麻绳。”裴昭带她往里走,“但小荷是个年轻女子,这个更夫是个老头。凶手的目标差别太大,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干的。”
“那就是同一个凶手,不同的目的。”李念跟在他后面,“或者是两拨人,用了同一种手法。”
裴昭没说话,推开签押房的门。
桌上摊着好几张纸,有仵作的验尸单,有差役的勘察记录,还有一张手绘的永阳坊地图。
李念坐下来,把那些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永阳坊在城南最边上,靠近城墙。”她说,“那地方住的都是穷人家,巷子窄,没路灯。更夫半夜打更,被勒死,周围住户没人听见动静?”
“问过了,都说没听见。”裴昭说,“更夫的尸体是第二天早上被一个卖菜的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凉透了。”
“死亡时间呢?”
“子时到丑时之间。”
李念想了想。子时到丑时,正是更夫当值的时间。他在打更的路上被人杀了,说明凶手熟悉他的路线。
“这个更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裴昭从纸堆里抽出一张,递过来。
“他姓刘,在永阳坊打了二十年更。最近三个月,他每隔几天就会去一趟平康坊。”
“平康坊?”李念皱眉,“一个打更的,去平康坊做什么?”
“不知道。问过他家里人,说他有个远房亲戚在平康坊,但具体是谁,说不清楚。”
李念把那张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平康坊。
又是平康坊。
苏娘子住平康坊后巷。王瑾养外室在平康坊。锦绣坊在平康坊和东市交界。现在这个更夫也跟平康坊扯上关系。
“裴大人,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事全都围着平康坊转?”
裴昭看了她一眼:“你是说,这几桩案子是连着的?”
“小荷死在启夏门外,但她是被人骗出去的。骗她的人,用的是苏娘子的名义。苏娘子住在平康坊。王瑾在平康坊养外室。现在这个更夫,也跟平康坊有关系。”李念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数,“平康坊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如果有人想在长安城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平康坊是最好的落脚点。”
“你觉得这几桩案子背后是同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伙人。”李念说,“王瑾是被人当刀使。那个更夫,可能也是。”
裴昭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走,去永阳坊。”
两人骑马出了城,往南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永阳坊。
永阳坊在长安城的最南边,紧挨着城墙。坊里都是矮房子,土墙茅顶,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面坑坑洼洼,昨夜的雨水还没干,一脚踩下去,溅一裤腿泥。
李念跟着裴昭走到更夫被杀的那条巷子。
巷子不长,也就二十来步,拐一个弯,就到了头。拐角处的墙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是锈迹。可能是哪家泼出来的污水干了留下的。
“尸体就在这儿。”裴昭指了指拐角的地面。
李念蹲下来,仔细看。
地上有一小片颜色比别处深的泥土,应该是血迹渗进去留下的。血迹不多,说明凶手勒死人的时候,死者没有剧烈挣扎。
她闭上眼,用了阴阳眼。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是强烈的情绪,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警觉。
死者死前很警觉。他在注意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不是恐惧,是那种“我知道附近有人,但我还不知道他是谁”的状态。
然后,突然就没了。
李念睁开眼。
“他知道凶手要来。”她说。
裴昭走过来:“什么意思?”
“他死前很警觉,在等什么人,或者防着什么人。但对方动作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勒住了。”
“他是更夫,夜里打更,警觉是正常的。”
“不一样。”李念站起身,“普通的警觉是东张西望,到处看。他这个警觉是有目标的——他盯着一个方向,等着什么。凶手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哪个方向?”
李念指了指巷子尽头。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小门,门板歪歪斜斜的,门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
裴昭走过去,推了推那扇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些破坛子烂筐,正对着是一间低矮的土房。房门口挂着个草帘子,掀开一角,里面黑洞洞的。
“有人吗?”裴昭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掀开草帘子走进去,李念跟在后面。
屋里很暗,只有墙缝里漏进来几缕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半碗发霉的饭。墙角堆着几捆干草,闻起来有股霉味。
李念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墙上。
墙上钉着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不太会写字的人勉强写出来的。
“平康坊,柳巷,第三家。”
裴昭把纸揭下来,看了李念一眼。
“平康坊的柳巷?”李念皱眉,“那不是——”
“不是苏娘子住的那条。”裴昭说,“柳巷在平康坊北边,跟后巷隔了三条街。”
“这个更夫,写这个地址干什么?”
“可能这就是他常去的那个‘远房亲戚’的地址。”裴昭把纸折好收起来,“去看看吧。”
两人出了永阳坊,又往平康坊赶。
柳巷比后巷热闹些,两边开着好几家铺子——胭脂铺、首饰铺、当铺,还有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李念数着门牌,找到第三家。
是一间胭脂铺。
门脸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葱绿褙子,头上戴着两朵绢花,瞧着挺精神的。看见有人进来,她站起身,满脸堆笑。
“二位想看点什么?我们家的胭脂是长安最好的,连宫里的贵人都用——”
“我们不买东西。”裴昭亮出腰牌,“大理寺的。问你几件事。”
妇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大人想问什么?”
“这铺子开了多久了?”
“三年了。”妇人说,“我跟我男人一起开的,他负责进货,我负责看店。”
“你男人呢?”
“去江南进货了,走了半个月了。”
裴昭看了李念一眼。
“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刘的更夫?在永阳坊打更的。”
妇人的脸色变了一瞬。
“不……不认识。”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我一个卖胭脂的,怎么认识打更的。”
李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柜台下面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这位娘子,”李念笑着说,语气很随意,“你别紧张。我们就是问问。你铺子开了三年,永阳坊那个更夫,每个月都来平康坊好几趟,你一次都没见过?”
“没见过。”妇人摇头,摇得有点快,“我真的没见过。”
李念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转身在铺子里走了几步,假装在看架子上的胭脂。目光扫过柜台后面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荷花,笔法粗糙,像是随便买的。
但画框后面,隐约露出一角纸。
李念没动声色。
“行,那打扰了。”她朝裴昭使了个眼色,“我们再去别处问问。”
两人出了铺子,走远了几步。
“她撒谎。”李念低声说。
“我知道。”裴昭说,“她手在抖。”
“还有,她铺子墙上挂的画后面,藏着东西。我没看清楚是什么,但肯定不想让人看见。”
裴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胭脂铺。
“今晚来。”他说。
“今晚?”
“白天打草惊蛇,晚上蛇才出洞。”
李念想了想,点头。
回到东市,天还没黑。
李念照常摆了一会儿摊,算了几卦,赚了几钱银子。但她心里一直在想那间胭脂铺。
一个打更的,跟一个卖胭脂的妇人,能有什么关系?不是亲戚,为什么更夫每个月都要来好几趟?妇人为什么说不认识?
还有那张藏在画后面的纸,到底是什么?
傍晚,她收了摊,跟柳娘子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今晚有事,晚点回来。
柳娘子看她一脸严肃,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李念揣上一把防身的短匕首,往平康坊走。
裴昭已经在柳巷口等着了,换了一身深色衣裳,不像官,倒像个夜行的商人。
“还没动静?”李念问。
“没有。铺子天黑就关门了,灯一直没亮过。”
两人找了个暗处蹲着,盯着那间胭脂铺。
月亮升起来,巷子里越来越暗。
快到亥时的时候,胭脂铺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里面闪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是那个卖胭脂的妇人。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头上没有绢花,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步子很快,像是在赶路。
裴昭和李念悄悄跟上去。
妇人穿过柳巷,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来。
她四下看了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
裴昭凑到门缝边听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一个女的,就是那妇人;另一个是男的,声音很低,听不太清。
“东西带来了吗?”男人的声音。
“带来了。”妇人的声音,“都在包袱里。”
“没人跟着吧?”
“没有,我小心着呢。”
裴昭朝李念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冲?
李念点头。
裴昭一脚踹开门,里面传来一声惊叫。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妇人的脸色惨白,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散出几张纸和一些碎银子。
对面的男人——高高瘦瘦,穿灰色衣裳,脸上有一颗痦子。
李念的心猛地一跳。
王瑾说的那个送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