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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灰衣男子 门被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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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险些灭了。
妇人的脸白得像纸,手里的包袱啪嗒掉在地上,散出一叠信纸和几块碎银。她对面的男人反应更快——几乎是同时,他已经往后退了两步,手伸向腰后。
裴昭没给他掏东西的机会。
一步跨过去,扣住男人的手腕,往上一拧。男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被按在了墙上。脸贴着土墙,蹭下一层灰。
“别动。”裴昭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让人不敢挣扎的冷意。
李念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信纸,随手翻了两张。上面写着的不是账目,也不是书信,而是一串串人名和地名。有些名字旁边画了圈,有些打了叉。
“裴大人。”她把信纸举起来,“这些东西,不像是卖胭脂的人该有的。”
裴昭瞥了一眼,把男人的手反拧到背后,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绳,三绕两绕,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干什么——”男人挣扎了一下,“我、我是良民!”
“良民?”裴昭把他从墙上拽过来,推到屋中间的凳子上,“良民见官跑什么?”
“我没跑!”
“你手往腰后摸什么?”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妇人站在一旁,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看了看裴昭,又看了看李念,忽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大人——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帮他送东西,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送什么东西?”李念蹲下来,跟她平视。
“就……就这些信。”妇人指了指地上的信纸,“他让我把信藏在我铺子里,说放几天就来取。每次给我二两银子。”
“这些信上写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妇人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不识字,他给我什么我就藏什么。大人,我就是个卖胭脂的,我不想惹事——”
“不想惹事你还帮人藏东西?”李念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牵扯到人命?”
妇人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更大了。
裴昭没理她,走到男人面前,低头盯着他。
男人坐在凳子上,被捆着双手,但腰背挺得笔直。他不看裴昭,也不看李念,眼睛盯着地面,像在数地上的蚂蚁。
“叫什么?”裴昭问。
沉默。
“我问你叫什么。”
男人抿着嘴,不说话。
裴昭也不急,拉了把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从李念手里接过那叠信纸,一张一张地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这上面有你的名字。”裴昭把信纸转过来,对着男人的脸,“赵四。是吧?”
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赵四,长安县人,做过两年牢,罪名是——”裴昭抬眼看他,“替人销赃。”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
“你既然坐过牢,就该知道大理寺的手段。”裴昭把信纸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问你话,你配合,大家都省事。你不配合,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选哪个?”
赵四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我只是个跑腿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有人给钱,我就干活。别的我不知道。”
“谁给钱?”
“不认识。”
“不认识你帮他干了两年?”裴昭的声音还是不高,但多了一层冷意,“赵四,你是当我傻,还是当你自己聪明?”
赵四咬了咬牙。
“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每次都是他来找我,给我一包东西,告诉我送到哪儿。我不问,他也不说。”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个子,方脸,留短须,说话带关中的口音。”赵四顿了顿,“穿的衣服看着普通,但料子好,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李念在旁边听着,脑子里把这几句话跟之前的信息对了一下。
中等个子,方脸,短须,关中口音——跟老农描述的那个去找苏娘子的男人,不是同一个。老农说的是“脸圆圆的”,这个是方脸。
看来不止一个人。
“上次让你去王家送信,”裴昭继续问,“也是他让你去的?”
赵四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
“不说话?”裴昭挑眉。
“……是。”赵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让我冒充一个姓苏的女子,给王家大公子送封信。信是他写好的,我只要送到就行。”
“信上写什么?”
“我没看。”
“赵四。”裴昭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审犯人那种冷,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你猜,如果我以杀人嫌疑把你关进大牢,你那个‘不认识’的人,会不会来救你?”
赵四的脸刷地白了。
他不知道。
李念知道裴昭是在吓他——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便定罪。但赵四不知道。在他看来,大理寺少卿亲自来抓他,事情已经大了。
“我说——”赵四的声音发颤,“我说。”
“信上写的是让王瑾派人送东西到城南。送什么?”
“一件衣裳。”
“鹅黄色的?”
“是。”
“送到城南什么地方?”
“启夏门外,官道边的一个亭子。”
李念和裴昭对视一眼。
启夏门外,官道边的亭子——那就是小荷最后去的地方。
“东西送到以后呢?”
“有人去取。”
“谁?”
“我不知道。我没去。我只负责送信,后面的事不归我管。”
裴昭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那个方脸男人,怎么联系?”
“他每隔几天会来胭脂铺找我。不留地址,不留姓名。”赵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我听见他跟老板娘说过一次——‘要是出了事,去城南永阳坊找一个姓刘的更夫。’”
李念心里猛地一跳。
姓刘的更夫。
那个死在巷子里的更夫。
“你们找那个更夫做什么?”她忍不住问。
赵四摇头:“我没找过他。只是听了一耳朵。”
裴昭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赵四。
“那个更夫前天晚上死了。”
赵四的眼珠子猛地瞪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死……死了?”
“勒死的。”裴昭说,“跟你要送的那件衣裳的主人一样。”
赵四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死人——我就是送个信——”
“你知不知道,你送的那封信,把一个丫鬟送上了死路?”裴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赵四脸上。
赵四说不出话来了。
妇人已经哭得瘫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赵四。
这两个人,一个是贪财的小商人妇,一个是坐过牢的街头混混。他们确实不像主谋,更像是被人当枪使的小角色。
但小角色也有小角色的用处。
“裴大人,”她开口,“先把人带回去。赵四说的那个方脸男人,得想办法找出来。”
裴昭点头,从腰间摸出一枚铜哨,吹了一声。
不一会儿,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四个大理寺差役冲了进来,看见裴昭,齐刷刷抱拳。
“把这两人带回去。”裴昭指了指赵四和妇人,“分开关,分别审。”
差役上前,把赵四从凳子上拎起来。赵四站起来的瞬间,忽然回头看了李念一眼。
“你——”他盯着她,“你就是那个算命的?”
李念愣了一下,没说话。
赵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打听过你。”
李念的手一紧。
“谁?”
“还是那个人——方脸的。他问过我,认不认识东市一个姓李的女算命先生。”赵四的嘴唇哆嗦着,“我……我说不认识。我真的说了不认识——”
裴昭走过来,挡在李念前面。
“带下去。”
差役把赵四和妇人押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一盏油灯在桌上滋滋地烧着,灯芯结了一个黑疙瘩。
李念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有人在打听她。
还是那个方脸男人。
“裴大人。”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查我?”
裴昭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他说,“昨天姜嬷嬷找过你之后,我就知道了。”
李念怔了一下。
“你知道姜嬷嬷?”
“崇仁坊那片是我的地盘。”裴昭的语气很淡,“什么人进出,我大概有数。”
李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你不问我姜嬷嬷跟我说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裴昭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我说过,等你想说的时候。”
李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
“念”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裴大人,”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裴昭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看骗我什么。”
“如果是很大的事呢?”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李念咬了咬唇,“大到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裴昭看了她很久。
“那就等你知道的时候再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李念。”
“嗯?”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帮过我,也帮过大理寺。这就够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巷子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影子一步一步走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