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神探探案手札》22222223

25、流言 等，说

　　等，说出口容易，等起来才知道磨人。
　　李念照常在东市摆摊，早出晚归，算命的生意照做。但风不大，卦幡垂着头一动不动，铜铃铛也不响，整条街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靠在竹椅上数叶子，数到第五十三片的时候，一个卖糕点的妇人路过，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李念以为是老主顾想让她算卦，结果妇人看了两眼，低头紧走了几步，过去了。
　　她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换了一个。对面的瓷器铺老板，平时见了她总要点头打招呼，这天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转身回了铺子，帘子都放下了。李念觉得不对劲，但也懒得追上去问。
　　第三天，柳娘子来了。
　　她不是来送饭的，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脸上带着一种“你摊上事了”的表情。一屁股坐在对面板凳上，压着声音说：“外头有人传你。”
　　“传我什么？”
　　“传你是宫里流出来的贵人。”
　　李念手里的卦筒停了一下。没晃。
　　“谁传的？”
　　“不知道。但我那酒肆里好几拨客人都在说。”柳娘子的手指攥着衣角，“说东市那个算命的姑娘，不是普通人家出身，骨子里是贵种，犯了事才流落到街头的。还说——说你跟宫里的贵妃有关系。”
　　最后一句说出来，柳娘子的脸都白了。
　　李念心里一沉。
　　传得这么快。她只是在等，但有人在替她“铺路”。传她是宫里流出来的贵人、传她跟贵妃有关系——这些话说出去，长安城的百姓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神秘、敬畏她、躲着她，还是觉得她是个骗子？
　　不管哪一种，她都不再是那个在槐树下安安静静算命的李半仙了。
　　有人在把她的底牌往外翻。不是翻给对手看，是翻给所有人看。
　　“柳姐，”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稳，“传这话的人，有说是从哪儿听来的吗？”
　　“没有。就说是听别人说的。我帮你问了一圈，没人知道源头是谁。”柳娘子顿了顿，“阿念，你老实跟我说——这是不是真的？”
　　李念没有回答。
　　她看着柳娘子的脸。那张脸认识她三年，一起吃过饭、一起骂过街、一起在深夜的酒肆里说那些没边没际的疯话。她想说实话，但话说出来，可能就是给柳娘子引祸。
　　“柳姐，你信我吗？”
　　柳娘子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信。”
　　“那就别问了。等事情了了，我原原本本告诉你。”
　　柳娘子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不问。但你小心点。我听说这两天坊间还有人在打听你住哪儿。”
　　她起身走了。步子比以前沉了些，像是肩膀上多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李念坐在槐树下，把卦筒搁在桌上。
　　有人在传她。传得这么快、这么准，不可能是普通百姓随口聊出来的。有人在替她“扬名”——把她从一个算命的变成一个有来历的人。这不会让她安全，只会让她更醒目。就像在黑夜里点了一盏灯笼，她自己还没看清路，周围所有人都看见她了。
　　她忽然想起裴昭说过的话。“令公”在查她，但一直没有明着动手。派人偷卷宗、盯梢、灭口，都是暗地里的动作。如果把她的身份捅出去，逼她浮出水面，那她就被动了。
　　这招不是“令公”的。
　　是“贵人”的。
　　把她摆在明处，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杨国忠会盯上她，“令公”会盯上她，全长安的势力都会把目光聚过来。到那个时候，她除了进宫，还能去哪儿？
　　李念攥紧了手腕上的玉镯，攥得指节发白。
　　傍晚收了摊，她没回酒肆，在崇仁坊和东市的岔路口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裴昭从街那头走过来。他没穿官服，但也没刻意伪装，手里捏着一卷文书，像是刚下值的样子。
　　“你听说了？”李念开门见山。
　　“听说了。”裴昭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传得很广。我从大理寺出来，一路上听见三个人在说。”
　　“查得到源头吗？”
　　“查不到。街头巷尾的流言，像水一样，流到哪儿就是哪儿，追不着来处。”裴昭看着她，“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现在走路都有人盯着看，连东市卖胡饼的大娘都知道我‘是贵人’了，我能有什么打算？”
　　裴昭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今天午时，有人送到大理寺门口。点名给你。”
　　李念接过去，展开。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字迹端端正正，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明日卯时，大明宫侧门。”
　　没有落款。
　　李念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大明宫。不是太子府。是皇帝住的地方。
　　“送纸条的人呢？”她问。
　　“一个小孩。给了三文钱跑腿费。问不出什么。”
　　李念把纸条折好，没有收进袖子里，而是拿在手里捏着，像捏着一枚还没落地的棋子。
　　“我要是去了，就是认了这流言是真的。”
　　“你要是不去，明天全长安都会说你是心虚。”
　　“所以我怎么选都是错的。”
　　裴昭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想说，是他也知道——这局棋，对方走在前面，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夜风吹过来，把李念手里的纸条吹得翻了个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那八个字在暮色里有点模糊了。
　　“裴大人，”她抬起头，“你陪我去吗？”
　　“去。”
　　“你不怕被牵连？”
　　“我坐的这个位置，从来不怕被牵连。”裴昭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明天卯时，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
　　李念一个人站在路口，看着满街的灯火陆续亮起来。长安城的夜来了。
　　她把纸条塞进袖子里，深呼吸了一下，往酒肆走去。
　　既然躲不过，那就去看看。
　　那张在暗处藏了这么久的脸，明天终于要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