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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双眼睛 唐玄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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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时候,李念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它一旦冒出来了,就怎么也按不回去。
她是杨玉环的女儿。玄宗是杨玉环的丈夫——不,不对。玄宗先是她的公爹,后是她的丈夫。这层关系乱得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线,随便扯哪一根都要出血。
李念没把这两个字说出口。裴昭在对面坐着,手里还捏着笔,等着她接话。她只说了句“我再想想”,就起身告辞了。
走在长安城的街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念头。
如果那另一拨人真的是玄宗——他图什么?他以为杨玉环的女儿早就死了,没必要费这么大劲去查一个死人。除非他知道她还活着。
可如果他知道她还活着,为什么不直接下手?他是一国之君,捏死一个民间女子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他犯不着让人偷卷宗、盯梢、灭口,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对。不对。
李念停下脚步,站在街中间,差点被后面的人撞上。
不是“他以为”。是“他不敢”。
玄宗不敢直接杀她。不是因为她是谁,而是因为杀了她,杨玉环会知道。杨玉环如果知道自己女儿活着又被丈夫杀了,她会怎样?她会不会恨他?会不会跟她翻脸?一个把江山都差点交给女人的皇帝,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女儿去赌枕边人的心。
所以他在查。他在确认。
确认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孩子。确认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确认她会不会威胁到他和杨玉环之间那层薄得像纸一样的关系。
李念站在街中间,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后背出了层冷汗。
如果真的是玄宗——那高力士来送镯子,就不是“同乡的情分”,是替主子来摸底。高力士是玄宗的心腹,他做什么事,背后都站着那个人。
那太子的保护还有用吗?太子跟玄宗虽然是父子,但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玄宗要是想动一个人,太子拦不住。
李念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她连路都走不动了。
她回了酒肆,没去找柳娘子,直接进了后院,把门闩上,坐在床沿上发呆。
两只玉镯在手腕上,一只“环”,一只“念”。母亲的名字,她的名字。中间隔着十几年的生死,如今并排贴着她的皮肤,温温的,像两个挨着取暖的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力士把镯子送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沈夫人是被人吓着了,不敢再留着这东西,怕惹祸上身。”
沈夫人——周氏。她给李念镯子的时候,明明说的是“婆母给的旧物”。可高力士转交的时候,却说是“沈夫人托我还给你”。这中间差了几天。周氏如果想把镯子还给她,完全可以自己留着,等李念再去沈宅的时候给。为什么要转托高力士?
除非——高力士主动找上了周氏。
高力士在替玄宗做事,但他主动去接触周氏,说明他也在查。查镯子,查李念,查所有跟杨玉环女儿有关的事。
李念攥紧了镯子,玉硌在手心,微微发疼。
天亮以后,她没去东市,也没去大理寺。她去了沈宅。
沈宅的门关着,门环上落了一层灰。李念敲了半天,才有一个老嬷嬷来开门。她认出来了——就是上次那个挑剔的老嬷嬷。
“沈夫人呢?”李念问。
老嬷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夫人走了。前日搬的,说是回老家了。”
“走这么急?”
老嬷嬷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头几天有人来府上。夫人见了那个人之后,脸色就不对了。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东西,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
“什么样的人?”
“一个太监。穿得挺体面,说话客客气气的。他走的时候,夫人一个人在屋里哭了半宿。”
太监。高力士——或者高力士的人。
李念没再问。她站在沈宅门口,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氏怕了。她知道那镯子不简单,知道李念的身份不简单,也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所以跑了。
不是她不想帮李念,是她帮不起。
李念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沉了很多。
快到东市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正仰头看她的卦幡。
那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面容清瘦,留着一把短须。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那面幡上画的是什么。
李念走过去,在摊子后面坐下,没说话。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就是李半仙?”
“是。”李念把手腕上的镯子往袖子里塞了塞,“您算什么?”
那人笑了笑,在小板凳上坐下。
“我不算命。”他说,“我是来给你送句话的。”
“谁让您送的?”
“一位贵人。”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板上,然后用手指压着,慢慢推过来。
纸条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印章。朱红色的,方方正正,印文是四个字。
李念不认识篆书,但她见过这种印章的形制——宫里的。
“贵人说了,”那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姑娘在东市摆摊,风吹日晒的,太辛苦。宫里缺一个会算命的供奉,姑娘若有兴趣,随时可以进宫。”
李念抬起头,盯着他的脸。
“供奉?算什么?”
“算贵人的心。”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贵人还说——那两只镯子,戴一只就够了。两只都戴,太重。”
他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跟高力士一样稳。
李念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张纸条。红色的印泥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两只玉镯摘下一只——刻着“环”的那只,揣进怀里。只剩下“念”在手腕上。
进宫。算贵人的心。那是谁的心?
唐玄宗的?还是杨玉环的?
她不知道。
但那个人说得对:两只镯子都戴着,太重了。
重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