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先生那场阴差阳错的爱恋》沉默的喧嚣者

28、第二十八章 必要的时候

　　半个月前，朗悦茗的私人办公室。
　　钱易成与朗悦茗并肩坐在沙发上喝茶，片刻后，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推开，陈墨躬身走了进来。
　　“朗总，您找我。”陈墨目光极快地扫过沙发上两人，深色稍带紧绷的说道。
　　朗悦茗指尖摩挲着茶杯杯壁，眼皮未抬，神色平常，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监控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是有人刻意删除的。”陈墨垂着眼，垂在身侧的双手轻微攥起“但对方手脚干净，暂时没查到具体是谁动的手。”
　　他抬眼瞥见沙发上两人脸色沉沉，空气愈发凝滞，连忙躬身补报，语气多了几分谨慎：“不过另一件事查清楚了。苏嗔，原名苏雨晴，她是苏怀瑾的女儿。”
　　话出口的瞬间，钱易成瞳孔微缩，下意识与身侧的朗悦茗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惊诧。片刻后，钱易成率先缓缓开口：“这么看来，这个苏嗔绝不简单。她和赵公子、顾稔往来密切，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没人清楚她背地里和赵董……到底有什么干系？”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朗悦茗出声打断，语气冷硬凌厉。他缓缓抬眼看着陈墨。
　　“你能认出苏嗔，那她也可能认出你，她之前突然签约公司，一定目的不纯。”
　　“倘若她真是蓄意接近、来者不善，我们没必要心慈手软。”
　　他微微低头，指尖轻叩杯沿，眼里泛起凛冽寒意，字字沉定：“该提前布局，为下一步做打算了。”
　　“还有一件事……”陈墨语气迟疑，语速也慢了几分。
　　朗悦茗本就心绪紧绷，被这拖沓的语气撩得不耐，眉峰微蹙，抬手将茶杯凑向唇边，冷声道：“有话直说，别磨磨蹭蹭。”
　　“当年肇事的那个司机，被警方抓了。”
　　哐当——
　　话音落地的一瞬，茶杯脱手坠落，重重砸在地面，茶水四溅。他深色泛起一丝慌乱，脸色一瞬煞白，方才的沉稳冷冽荡然无存。
　　陈墨见状立刻补充，语速极快：“是因为高速抢劫被捕，拒捕过程中受了重伤，目前还在医院深度昏迷，暂时醒不过来。”
　　短暂的惊魂未定后，朗悦茗的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钱易成俯身捡起地上的茶杯，倒水递到朗悦茗手中，语气带着隐晦的提醒：“朗总，协议期限快到了，小赵总最近在四下活动关系抬之前的那部剧，当年苏怀瑾死之前留下的东西，我们可是至今都没找到。”
　　朗悦茗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接过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陈墨，一字一顿道：“这件事情你去处理，尽快办妥，一定要干净点，必要的时候，苏嗔也不能留。”
　　“眼下有一个合适的人可用。”陈墨抬眸，神色笃定，“苏嗔的司机郝川，退伍侦察兵出身。他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常年需要高额治疗费，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朗悦茗语气淡漠无情，“你看着办，千万别留下任何破绽。”
　　“明白。”
　　陈墨躬身应下，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他径直去往公司工勤部，刚到门口，就撞见后勤部众人争执吵闹、场面混乱。而人群之中，赫然站着郝川。
　　陈墨不动声色立在一旁，冷眼看清闹事缘由，随即上前从容调停矛盾，当众承诺，所有在岗司机一律享受全员同等体检福利。
　　一番处事公允、体恤员工的表态，既稳住了众人情绪，也顺利拉近了与郝川的距离。没人知晓，这场看似偶然的解围、贴心的承诺，全是他精心布下的棋局，只为精准拿捏郝川的软肋。
　　夜幕沉沉，郝川归家时，屋内灯火昏暗，妻子早已歇息，年幼的孩子也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狭小逼仄的客厅里，只剩他一人静坐。指尖轻轻抚过茶几上孩子的心脏复诊单，密密麻麻的诊疗建议像千斤巨石，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心里清楚，陈墨突然示好、主动靠拢，绝非善意。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愿意主动帮自己，肯定有其他原因。
　　心绪翻涌间，他目光无意间落在茶几一角，自己刚刚带回的体检报告，这些年自己的身体一直很好，去后勤部闹那一场也是被其他人架去的，他随手翻开体检报告。
　　首页是常规个人信息，翻至第二页，一行加粗的复查建议，狠狠刺入他眼底——疑似胰腺癌，多发转移。
　　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郝川浑身僵住，血液瞬间凝滞，指尖死死攥紧纸质报告，指节泛白泛青，骨节绷得发疼。
　　滔天的绝望与重击席卷全身，他死死咬紧牙关，绷紧下颌，硬生生将所有哽咽与崩溃咽回喉咙里。他不敢出声，不敢落泪，生怕惊醒熟睡的妻儿。
　　那一夜，他枯坐整夜，彻夜无眠。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妻子操劳憔悴的脸庞，想起孩子孱弱多病的模样。这个本就清贫拮据的家，早已不堪一击，如何能再承受他重病的打击？
　　万般绝望之中，陈墨白天的示好，成了他黑暗里唯一的微光。
　　他要死了，可孩子还活着。
　　若能借陈墨的力量治好孩子，别说是被他利用，就是堵上自己的命，也值得。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郝川强压下心底所有沉郁悲痛，照常起身给妻儿做了早饭。看着餐桌上熟睡般安宁的家人，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毅然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气放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卑微：“喂，墨哥，是我，郝川。我想请你吃个饭。”
　　电话那头的陈墨面色平淡，眼底毫无意外的波澜。
　　他早算到了这一步。那份量身定制的体检报告，足以彻底击碎郝川所有底线与理智，走投无路的人，终究会主动找上门。
　　高档餐厅的包厢雅致安静。职场规矩森严，在岗期间严禁饮酒，郝川便早早点好了一壶名贵好茶，安静等候。
　　陈墨推门而入时，便看见郝川局促地坐在座位上，脊背微弓，眼神躲闪，浑身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墨哥，你来了。”郝川连忙起身招呼。
　　“我不常来这种地方，你随便点，不用客气。”
　　他攥着衣角，内心满是忐忑。昨晚陈墨话里有话，他隐约懂对方有所求，却不敢笃定，更怕贸然开口错失唯一的希望。
　　陈墨淡淡落座，目光通透，一眼看穿他的窘迫与心事，不愿浪费多余时间，直言戳破：“不用撑场面，你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这壶茶价格不低。你找我，是为孩子的事吧？”
　　直白的问话，让郝川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他勉强扯出一抹恳求的笑意，眼底满是期盼：“是。墨哥，求你帮帮忙，帮我引荐一下专家，带孩子好好看看病？”
　　“我先帮你问问。”
　　陈墨语气平淡，不承诺、不拒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刻意留足了谈判的余地。
　　郝川瞬间会意，立刻前倾身子，态度愈发恭谨，主动递出筹码：“墨哥，孩子的事，拜托你多费心。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郝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墨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闲适，语气漫不经心，看似答非所问：“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也清楚，现在公司行情不好，新人机会寥寥，优质资源全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不少艺人心里不平，频频闹着解约，高层这边一直很被动。”
　　郝川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茫然。
　　他隐约猜到陈墨口中“占尽资源”的人是谁，可资源分配是公司高层的博弈，他一个贴身司机，根本无权插手、无力干预。
　　“墨哥，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低声问道。
　　陈墨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终于挑明来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你也知道，赵总是赵董的独子，是公司未来的接班人，如今亲自做苏嗔的经纪人，所有顶级资源尽数倾斜给她，甚至从不和其他高层商议。久而久之，新人怨气积攒太多，公司很难管理。”
　　“如果你能随时告诉我苏嗔的行程动向、日常安排，我们提前做好艺人安抚工作，也能稳住公司局面，避免生出乱子。”
　　话已至此，意图再明显不过。
　　郝川指尖骤然收紧，眼底瞬间涌上纠结与为难，喉结反复滚动。
　　苏嗔平日待他很好，也时常给孩子带礼物、逢年过节额外发红包，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这么做。
　　“可是……我和公司签过保密协议，不能私自泄露艺人动向，否则……”郝川声音干涩沙哑，满是挣扎与两难。
　　“郝川，你得拎清轻重。”
　　陈墨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以苏嗔如今的咖位，一部剧的片酬，就是我们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数。少几桩资源、几次曝光，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影响。”
　　“但对别人而言，这是也许就是活命的机会、立足的希望。给别人留机会，就是给自己留后路，你说是不是？”
　　温和的话语藏着刺骨的算计，让郝川心底阵阵发凉。
　　他终于彻底看清，这些光鲜亮丽的高层、权贵之下，尽是利益博弈、暗流汹涌。人人逐利，无人例外。
　　两相权衡，恩情再重，也重不过孩子的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愧疚与挣扎，眼底彻底褪去犹豫，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低声试探：“你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陈墨神色淡然，“随时告知我她的动向。”
　　郝川闭眼一瞬，再睁眼时，已然下定决心，语气沉定：“好！”
　　“我会给你一台专用手机。所有消息，只能用这台设备发送。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妻儿。”陈墨看着他说道。
　　郝川脊背一僵，重重点头：“我明白。”
　　“好好做事，你孩子的治疗、所有费用，我全权负责到底。”陈墨话风突转，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如果这件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你清楚后果。”
　　冰冷的压迫感笼罩周身，郝川心头一紧，咬牙应下：“你放心。”
　　陈墨不再多言，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现金放在桌面：“给孩子买点吃的。等我通知。”
　　说完，他转身径直离开包厢。
　　郝川独自静坐良久，浑身冰凉，心底五味杂陈。最终，他默默收起桌上的钱，起身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