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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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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春节,裴映秋难得地睡到日上三竿。
她没有祖需要祭;也没有长辈需要拜,只在秦阿婆的指导下往云溪镇的方向供了些香火。
下午,谢渊又来了一趟。
许是昨晚她态度不好伤了谢渊的心,总之,这次他放下一堆东西没说什么话就离开了。
逢年过节,隔壁的伙食也好了不少,几顿饭总能听到女孩子们惊呼的声音,裴映秋晒着太阳昏昏欲睡,恍惚间想起了张景瑶。
打发日子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三天。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改国号为“晟”;提拔将军霍长戈为大司马;肃正使谢渊为大理寺卿;另封温寻止为太常寺卿……
同期,柔羯再犯,将军温言得令率兵迎战。
新帝登基减免了赋税,开仓放粮,街上的流民都少了许多。
秦阿婆出门采买带来消息给裴映秋,正在抄经静心的人手腕一顿,整张宣纸洇了墨。
“新封的将军叫什么?”
秦阿婆边摘菜边回他:“叫温言。”
裴映秋来不及放下笔,赶紧问:“这位温将军,何方人士?年方几何?身高……”
“这……”
她问的太多,又太急切,就连阿蒲都发现了不对劲:“娘子?”
裴映秋坐回到椅子上,内心波涛翻涌。
“倒是有传言,温将军年龄不大,长相也很俊美,是……”
秦阿婆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是左相的小儿子。”
温寻止最小的弟弟,早年同家里闹得不愉快,一气之下去了军营参军,因为这个不省心的,温寻止还找谢渊喝酒诉过苦。
谢渊同她提过一次。
耳边秦阿婆还在念叨,温家真是一朝龙在天;有个做丞相的顶梁柱不够,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都是从龙之功,只怕往后谢家也要避他锋芒了。
裴映秋只觉得自己的心从天上掉入谷底,耳边嗡嗡作响,再听不进去任何话。
——
次日,长公主张景瑶入朝,成为宣朝自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官。
大年初四,午时。
张景瑶和谢渊一同来到了裴映秋家门口。
太医给的方子很管用,这几日的药喝下去裴映秋觉得自己身壮如牛,已经正式开始给隔壁的小女孩们授课了。
最大的孩子已经十岁了,旱灾之前每日在家放牛割草,时不时下雨下雪还要去接她阿弟下学堂。
可惜她脑子不灵光,求知若渴的同时,旁的孩子早就认得的字她还是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两人来时,裴映秋正递给她一块糕点,轻声细语地告诉她慢慢来。
“阿姐,往日我阿弟读书时,我娘总说是我脑壳笨学不会,女孩子学了也不能科考,才不教我认字的。”
“看来我娘说的没错……”
裴映秋支着脑袋,回想起自己是怎么识字的。
除了有个教书的舅舅之外,在被过继之前,温疏华和秋鹤鸣就已经给她起了蒙。
后来父母离世,在学堂里,她认识的字较岁数比她大的男孩子来说也多得多;背书快,总能先那些学生一步回答上舅舅提出的问题。
因为最初,每当她读对一个字,温疏华和秋鹤鸣就会不遗余力地夸她,央央是最聪明的。
她也相信自己是最聪明的,久而久之,便真成了学堂里最聪明的。
她照葫芦画瓢,也不管这么说是不是对尚昭死去的娘亲不敬:“她骗你的。”
尚昭一愣。
裴映秋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语速缓慢:“小时候在我舅舅家的学堂,那些不想让女子读书的父母就会骗她们,是你笨才无法读书习字的云云;但我就是学堂里最聪明的……”
毫不谦逊的自夸说出口,两处笑声同时传来。
谢渊紫色的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旁边的张景瑶一身绯红,明眸皓齿。
尚昭卡在喉咙里的问候终究没说出口,张景瑶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缺钱怎么不跟我说?”
谢渊抢在张景瑶之前开口。
裴映秋汗颜,她现在不缺钱。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裴映秋语速缓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升官了?”
俗话说得好,升官发财死老婆。
张景瑶看着谢渊得到的赏赐,半开玩笑地说:“还好映秋同你和离了,不然她还挺危险的。”
谢渊从入朝为官就做着与律法相关的工作,虽然公正严明深受百姓爱戴,相应的,树敌也不少。
平日里裴映秋被拘在侯府,偶尔出去几次也都有谢渊陪同;等她自由,两人也没了关系,张景瑶一语双关,谢渊却被蒙蔽只品出了一层意思。
谢渊仅存的教养告诉他不能与女子动手,退一万步她是皇帝的亲姐姐,是长公主。
如今皇帝设立了哪些官职,几品的制服是什么颜色,都清楚地记录在册。
张景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的官职说大不大,恰好在谢渊之下。
裴映秋说完话锋一转,面向张景瑶:“其实我更喜欢红色。”
张景瑶被绯红的官服衬得肤如凝脂,反观谢渊,紫色偏暗,老成了一些。
这句“不惧强权”的话说出口,顿时哄得张景瑶心花怒放,她对裴映秋抛了个媚眼,声音中止不住地开心:“我去看看孩子们。”
谢渊坐在她身边,解释:“这几日新帝登基,大理寺需要忙的事情太多,所以……”
翠珠每次来看孩子们时会顺便给她带来一手情报,这些事裴映秋早就知晓了。
她点点头:“可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
谢渊叹了口气:“你好像对这些事一点也不意外。”
两人对坐半晌,谢渊转过头看向她:“张景瑶跟你说了多少?”
冬日的橘子放在室外冰凉,裴映秋捂在手里暖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两个字:“全部。”
谢渊不是什么只顾男女情爱的愣头青,他是靠真才实学考进的朝堂。
原本的暴政在丰年尚不明显,可一旦粮食减产,多余的赋税立马压得老百姓家破人亡,在这种情况下,偷盗抢劫的人日益增加。
从肃正司的小案件入手,他的奏折传到王公公那里,被转交给了张景瑶。
公主想把持朝政,太皇太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自大的先帝不自知。
推举张景曜上位,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个能听得进大臣意见,会反思自省且自知的皇帝,再没政治天赋也不会让天下百姓过得很差的。
霍长戈早早入伍,凭着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的战绩一路升到将军,他家里人,除了妻女全都死绝了。
温寻止倒是父母双全幸福美满,只是这老小子流行话本子看的太多,非要为天下百姓抛头颅洒热血,哪怕赔上九族的性命。
至于他,这些年逐渐看清了柳若初的真面目;和谢铎也没多少父子情分可言。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他出事必被他连累的裴映秋。
按照原来的计划,由他收集先帝残害忠良的证据;温寻止寻找先太子之死的真相;霍长戈负责击退敌军,给张景曜在军中树立威望。
原来的计划也不是除夕夜谋反。
只是他在肃正司查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拦裴映秋时发现,先帝开始打算对他们动手了。
拦着裴映秋的人也不单是柳若垣,是先帝派来的警告。
好在调令是早就有的。
只是等他回来,发现还是晚了一步。
裴映秋被禁在了宫里。
其实让群众误以为他移情别恋柳玉俏,以达到放了裴映秋这个想法是很拙劣又愚蠢的;但那时他已经乱了分寸,顾不了这么多了。
任谁都没有想到,命运就是这么戏剧。
他们谋划一通赌上身家性命,不等拼一场,张景瑶下的毒反而成功了。
或许真是天道好轮回,暴君自有天收。
谨小慎微了一辈子的人在他最看不起的女人这里栽了跟头。
张景瑶下毒成功的那一刻显得他们的谋划像个笑话。
虽然对此,张景瑶本人表示,若没有霍长戈上阵杀敌,张景曜或许还是纨绔子弟;若没有温寻止和他搜寻的证据,让那个老不死的退位也不会显得这么理所当然。
可历史的书写总是更看重贡献最大的那一个,谁会用更多的笔墨去描绘垫脚石呢?
虽然谢渊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裴映秋。
裴映秋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完全不明白他说这一通的意思:“长公主好厉害。”
谢渊紧盯着她,裴映秋思索一通,还是忍不住反问:“可你任由那些,你和柳……”
“万一先帝真的信了怎么办?”
“那到时候危险的不就是她了吗?在这件事里,她是无辜的吧……”
谢渊险些被她气笑,但凡裴映秋对柳玉俏睚眦必报一点,此刻就该盼着柳玉俏遭报应,她倒好。
“年前她住府上,多次企图勾引我,败坏你的名声。”
裴映秋“唔”了一声,她现在每日吃饱睡好,对名声这种身外之物不在意,反倒觉得柳玉俏若真因此丢了性命确实是罪过。
谢渊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只是放任流言,你觉得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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