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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死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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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又多了一些。
戏曲班子的小孩嘴里念叨着吉祥话,捧着箩筐走到人群里,时不时插一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谢渊跟在三人身后不远处,打算护送。
听到秦阿婆的话,裴映秋脚步一顿,下意识反驳:“谁说我们要在一起了?”
一个和离的,没有父母姊弟撑腰的女子在这世上生活尚且艰难,若裴映秋真的怀孕生子,独自把她带大,邻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
秦阿婆早死的丈夫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若她的女儿能活到现在,她也愿意一辈子给人做工养女儿。
只是裴映秋到底情况特殊,且不说她和谢渊之间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是维持现状等孩子生下来侯爷也不会愿意的。
秦阿婆看着她的肚子,余光瞄见身后的黑袍,欲言又止。
三人到家时,正好还有一刻到子时。
秦阿婆做了一天活又撑到这么晚,累得能趴在地上睡着;裴映秋把两人打发走,坐在屋内倒了一杯茶:“跟了一路,不进来喝口水?”
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裴映秋怀里抱着首饰盒,正一个一个拆。
谢渊熟练地走到她身后,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我在?”
哪有人“跟踪”一点都不藏的?
玄武街上就罢了,到她现下住的地方拐了八个弯,身后的脚步还在,裴映秋都懒得拆穿他。
想着有谢渊在身后确实安心些,她也就没再管。
这时节耳房的两位都和周公下上棋了,谢渊还在。裴映秋这才忍无可忍,借着“请人”的名义赶人。
头上沉甸甸的装饰全都拆完,裴映秋乌黑的发丝垂到纤细的腰间,脱掉外袍只剩下修身的里衣,谢渊抬手丈量了一下她的腰身。
比在侯府时还粗了一点。
欣慰中又带着一丝不爽。
男人眼眸暗了暗:“深更半夜邀请我登堂入室,还光明正大宽衣解带,你对我未免太有信心了点?”
说完,他坐在裴映秋面前喝完凉的将要结冰的茶,脑补:“邀请我?”
裴映秋懒得翻一个白眼给他:“侯府都装不下您这尊大佛,我这小庙怎敢让您屈尊?”
原本在来时听到裴映秋说不想跟他在一起时低落的心情瞬间被这两句玩笑抚平,谢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裴映秋真不想跟他在一起,都懒得搭理他。
五年前他刚把人捡来时,虽然瘦弱娇小,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坯子;当时的小姑娘初生牛犊,有小厮大着胆子同她搭话,她还会客气地回应,一旦察觉对方的意图,就开始装聋作哑,能再说上一个字都算对方有本领。
相比之下,他这边前景乐观。
裴映秋打了个哈欠,皱着眉看他:“真以为我请你进来喝茶的?”
谢渊放下水杯:“困了就去睡,我还没禽兽到不经你同意就对你做些什么。”
虽然他确实想。
裴映秋啪的一声把怀里的首饰盒放到桌上,手肘支着桌子,托腮歪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谢渊连人带椅子后退。
烛灯照耀下裴映秋像炸毛了的小猫似的。
“马上子时了。”
裴映秋又打了个哈欠,连带着眼角开始泛出眼泪:“所以呢?”
把人惹毛了还不让睡觉,只为说一声新年快乐,谢渊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两人做夫妻时,裴映秋也会卡着子时把他叫起来跟他说生辰快乐。
再者,京城传着除夕夜守岁,保父母长命百岁的说法;这三年间的除夕她也没在子时前睡过。
直到此时谢渊才回过神来,裴映秋从来不是跟他闹脾气,在她心里,他们和离之后是真的没关系了。
柳若初和谢铎长命百岁还是什么的,也不需要她守岁来保佑了。
就算他再三强调,这只是权宜之计,就算他想好了等事情尘埃落定他一定给裴映秋一个解释,一定老实交代。
但裴映秋没有读心术。
有的,只剩她狼藉的名声。
谢渊突然很想拉着裴映秋,把一切都告诉她,反正大局已定。
就在这个夜里。
可裴映秋没给他这个机会,她摆了摆手:“随你吧,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免得我夜里着凉。”
谢渊跟着她站起来。
裴映秋一个接一个的哈欠,眼眶变得微红,就连泪水也不止眼角的那几滴。
“哦对了。”
“什么?”
“根据大宣律法,和离之后的夫妇就是陌路人,□□妇女死刑,就算你是肃正使,是侯府世子也不例外。”
说完,裴映秋踉跄着走到屏风后,倒头就睡。
留下谢渊一口气哽在那里。
子时的鞭炮声准时响起,刚睡着的裴映秋烦躁地在床上滚了半圈,差点掉下去。
起床气作祟,她坐起身无能地锤着自己的腿。
屏风那边的蜡烛依旧燃烧着,但她实在懒得去吹。
黑暗中,谢渊如鬼魂一般地声音悠悠传进来:“娇娇,生日快乐。”
裴映秋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谢渊,你有病啊!”
中气十足。
谢渊很想接一句,想你想得心疼算不算相思病。但裴映秋真的生气了,他这一句话说出口今晚两人都别想好过。
直到鞭炮声减小,他才开口:“我真走了。你睡吧。”
说完,贴心地把亮着的蜡烛吹灭。
子时之后的侯府也静悄悄一片,谢渊回到青梧院时门口轮换的守卫也昏昏沉沉将要睡过去。
他离开之前吩咐过留灯,倒不至于摸黑。
只是看着坐在正厅的谢铎,谢渊很想掉头就跑。
他没跑掉。
谢铎开口就是斥责:“今晚你母亲很不高兴,你做的太过分了。”
谢渊:“哦,那你杀了我吧。”
谢铎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指着门外的谢渊:“那李府的女儿有什么不好的?你已经同裴氏和离,难得有个不嫌弃你愿意鼎力支持你的岳家……”
“李府这么好,你娶了他们家的姑娘不就成了?”
谢铎“你”了半天,怒气冲冲地甩了下袖子:“不说这个,今晚的团圆饭你为什么不在家?侯府就这么令你厌恶?一顿饭也吃不下。”
谢渊被夜里的凉风吹得有点冷,进门直面谢铎:“谢泓不在,就连你们新认的干女儿也不在,算哪门子的团圆饭?”
“真要说团圆,与咱们父子而言不应该带着上好的酒菜去我母亲坟前吗?”
谢泓不在是柳若初不想看见他,柳玉俏不在是她得盯着谢泓。
至于他,柳若初打的一手好算盘还没来得及把他架在高处,哪能想到谢渊连台都懒得拆,直接放鸽子。
柳若初把李府夸得天好地好,又说谢泓反正已经这样,好在大郎是个好的,裴氏虽然不能生,但好歹分开了。
谢渊也老大不小,早点成婚给侯府留个后免得后继无人才是正事。
侯府虽然子嗣凋零,但谢铎也不想看着谢家绝后,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当即就和柳若初统一了阵营。
他是个急性子,平日里想到些什么都会立马写折子递上去,更何况是儿女姻缘这等大事。
谢铎恨不得谢渊明日就和那李家姑娘拜堂成亲。
确实,他一等就等过了子时。
谢渊对他这个父亲向来没有多少情分在,有了柳玉俏这么个会哄人的女儿后谢铎更不在意了。
父子俩唇枪舌战一番,谢铎连让他先纳个妾把孩子生了这种话都说出了口。
“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爱美色?当初你娇妻在怀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如今你孤家寡人一个,哪怕收个通房呢?”
谢渊如今听不得任何一个人说他孤家寡人,碍于伦理纲常才压住了怒气:“我日夜操劳,志不在此,不像父亲老当益壮。既然父亲也爱美色,相信母亲会大度的容得下几房姨娘。”
“我会尽长兄之责,教养庶弟,不给侯府丢脸。”
不等谢铎反驳,谢渊接着说:“这美色也不单是女色,还是父亲有了母亲已经足够?别不是泓弟随根吧?”
龙阳之好毕竟不为大众所接受,更何况在谢铎看来,谢泓无半点男子气概。
他狠狠地盯着谢渊看了几眼,袖子都要甩在谢渊脸上,大步流星离开。
谢渊没睡多久,天还不亮,瑞萱堂就传来消息说,柳若初被谢泓气得心绞痛;谢铎也被他气得起不来床。
柳玉俏已经去侍奉柳若初了,小厮怯怯的问他要不要过去配个不是。
谢渊揉着眉心:“这不挺好,夫妻俩整整齐齐。”
“老头怎么不让谢泓过去?”
“三少爷昨日回府时被夫人看见……”
“现下正在祠堂跪着。”
怪不得都被他气得起不来床了也不叫那个不肖子孙。
谢渊又躺了回去,睁着眼吩咐:“去弄点新鲜的山楂果子,一半做成糖葫芦。”
不等小厮离开,他又开口:“再去买些橘子。”
短短几个时辰的休息也让他的脑子清明了不少。
昨夜记忆回笼,谢渊很想一刻不停地跑到裴映秋面前,确认他的猜想。
可惜,外面天还没大亮。
以裴映秋的起床气,他现在过去,估计会被一刀砍了。
那他们只能做一对死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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