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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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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映秋是个很喜欢打听别人事的人,侯府生活无聊,偶尔得到一些鲜为人知的八卦也称得上是一些慰藉。
如意尤其喜欢跟她说这些。
只是谢渊不清楚,在裴映秋看来,谢渊是清风霁月的公子,整日里泡在卷宗已经够受的了,家长里短的小事不太适合进入他的耳。
以至于,他从不知道裴映秋其实是对这些事感兴趣的。她想听。
谢泓的事被柳若初瞒得死死的,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一些流言蜚语足够击垮一个母亲的心,更何况柳若初这么要强。
今年侯府的除夕宴,别说团聚,就是柳若初人还被谢泓气得躺在床上捂着胸口说喘不上气来。
当然,也不全然是被谢泓气的。
他也有份。
谢渊沉默了片刻,直到裴映秋再次向前走才开口:“母亲之前待你不好,我已经同她说过了。等过几日,事情彻底尘埃落定下来。”
“我寻了一处好宅子,按照你喜欢的样式修葺。”
“届时不论是母亲还有表妹,你有气尽管撒,绝不会有人说你半个不字。”
“当然,还有我。”
摊子上别致的兔子灯被两个手拉着手的女孩子抢先一步买走,裴映秋失落了一瞬,又看向别处。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话呢。”
裴映秋自言自语的小声嘟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渊听到了她的不满。
人挤人的地方消息爆炸性的往脑袋里冲,谢渊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裴映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怀念在侯府和吉祥如意待在一起的日子了。
近半年来,只有她们三个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
“对了。”
怀里人突然开口,谢渊激动地想把她抱起来转一个圈:“怎么了?”
裴映秋“唔”了两声,看着与自己越靠越近的谢渊,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他。
“吉祥如意还在府里吗?”
府里的女使都是有等级的。谢渊身边有贴身照顾的小厮,裴映秋离开之后,两人先是被拨给了柳玉俏。
柳玉俏对裴映秋的怨气来的莫名其妙,厌屋及乌,连带着她们也不受重视。等级降了,就连月例也一并下降。
直到白樵百忙之中提醒他,两人才又回到了青梧院。
裴映秋好不容易问了他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谢渊恨不得一句话说三遍,事无巨细。
“那如意和白樵……”
大宣律法,婚姻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谢渊这样“硬娶”的,少之又少。
裴映秋很久之前就动过给两人做媒的打算,她刚开了个口,想到了什么又闭了嘴。
对于寻常人家来说,父母俱在,儿女双全,婚姻美满方为“大吉”;她一无父母,二无子嗣,就连上嫁的婚姻也落了个和离的下场,应该算是“大凶”,就不掺和两人的事了。
谢渊正仔细听着,疑惑:“怎么不说了?”
“他俩两人郎情妾意,届时咱们给保媒拉纤?”
他还是一副两人依旧恩爱的口吻。
裴映秋觉得自己喜怒无常,忍了忍,还是没控制住,给了他一手肘。
谢渊轻笑一声:“白樵是我的同僚,也是兄弟,做哥嫂的帮他们一把,你怎么还害羞了?”
两人脚步缓慢地走在路旁,谢渊一身雍容华贵,更不用说裴映秋天仙下凡一样的容貌,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裴映秋顿住脚步瞥了他一眼,余光瞥见不知何时跟在两人身后的阿蒲和秦阿婆。
“娘子?”
阿蒲没见过谢渊,以为裴映秋火速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了个爹,脑补一番再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尖了不少。
秦阿婆到底有些阅历,稳住身旁的人:“不知这位是?”
裴映秋又看了他一眼,在谢渊的期待中缓缓开口:“前夫。”
当初裴映秋是因为不能生才被“抛弃”的,现在肚子里揣了货,再重归于好也是理所应当的。
秦阿婆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裴映秋找的谢渊,拉着阿蒲自认为很有眼力:“那就不打扰了,我和阿蒲就在舞狮外,娘子有需要随时招呼我们就成。”
说完,拉着阿蒲就走。
裴映秋嘴角抽了抽。
谢渊倒是开心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沾上几分高兴:“再逛逛?”
细细数来,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地,单独的待过了。
往常逛街时裴映秋也从不主动开口要些什么东西,大都是谢渊见她的目光在哪个物什上停留得久了,主动买给她。
但成亲三年,谢渊还是头一次和裴映秋在夜间出来。
除夕夜本就意义非凡,加上有舞狮和戏班子的免费表演,劳作了一年的百姓都想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喘几口气,街上的人格外多些。
他已经很关注裴映秋了,还是分不清她想要什么。
裴映秋没管跟在她身后的谢渊,在猜谜赠礼的摊子前刚停下脚步,就被买祈福牌赠烛灯的吆喝声吸引。
祈福牌和烛灯的样式明显是乞巧节剩下的,但摊主说莲花样式的灯放到京城的护城河可把思念传递给故去的亲人,裴映秋还是心动了。
谢渊付了三块祈福牌的钱,但裴映秋只拿了两个,认认真真地在两块牌子上写下相同的思念。
玄武街的尽头有一条小河,是护城河的枝干;两人到时河里已经有不少灯了。
护栏旁三三两两的灯贩子,卖的比谢渊买的还要便宜好几文。
裴映秋沿岸走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仔细地把两盏灯缓缓放进河里。
见她睁开眼,谢渊才敢开口:“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
一年之中裴映秋总会有五天格外不开心,分别是她父母的生日和祭日;以及裴恪言的生日和他失踪的那日。
成亲第一年,谢渊心血来潮想庆祝他们相遇的那天,裴映秋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裴恪言也是那天失踪的。
她强忍着顺谢渊的意,直到半年后裴恪言的生日才忍不住说了出来。
侯府里所有人都当裴映秋家里人死绝了,但柳若初知道她舅母和舅母生的两个弟弟妹妹还在人世。
她们刚成亲时,柳若初还觉得她飞黄腾达闭口不提往事是忘恩负义,毕竟养恩大于生恩;是裴映秋说她舅母是个贪得无厌的,一定会每个月来打上二十几天秋风才肯罢休才把柳若初吓退了的。
裴映秋好一会儿才回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阿言可能在世上的某一处好好活着。”
谢渊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没再继续说下去。
这五年间他派了不少人去当初相遇的方圆几公里找裴恪言,就连云溪镇也去过,只是一直都没消息。
裴映秋只知道他找过一年,不知道他现在还在找。
他也没说过。
找一个能跑能跳的健康男子宛如大海捞针,五年间杳无音讯多半是凶多吉少;对于裴映秋来说,不再寻找,裴恪言就好好的活着。一旦找到了尸体或者别的什么,那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晚间的风一缕一缕的吹过来,冬至之后倒真的一日比一日暖。
谢渊把厚重的披风盖在她身上,系上带子,又顺手把她额间的碎发绾在耳后。
微弱的灯光下,谢渊眉眼温柔。
“上一次晚上偷溜出来放灯还是咱们成亲后不久,你出差之后。”
看着满河飘着的“祈福灯”,裴映秋伸手感受了一把冰凉的河水:“那时我一个人,没办法去爹娘坟前告诉他们我已经成亲的好消息,只能写好字,放花灯。”
京都里的宵禁只针对主干道,那时裴映秋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一个人走了好久,险些迷路。
谢渊“嗯”了一声,静静地听她说。
下一刻,扎他心的话就传入耳朵里:“没想到时隔三年再次给我爹娘放灯,是告诉他们你我已经和离了。”
“假的!”谢渊急着澄清。
裴映秋不管这些:“可官府已经盖过章了。”
谢渊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又无理取闹:“做儿女的对父母不是向来报喜不报忧吗?你同爹娘说这些,他们在天上也会担心的吧?况且……”
“我只是和离了,又不是过得不好,怎么不能同我爹娘讲了?”
裴映秋打断他,掰着手指头跟他扯:“我爹娘都是深明大义的人,若他们还活着,定会为我寻一桩门当户对的好姻缘;丈夫对我爱护有加婆母通情达理……”
谢渊想说,我对你没有爱护有加吗?你还有什么不满的通通说出来我改还不成吗?听到后一句要柳若初通情达理,还是没开口。
近些时日柳若初疯了一般。
不用仰仗侯府的鼻息过日子,裴映秋直起身子:“且不说,我爹娘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纵使你们定远侯府富可敌国,他们也不会欢天喜地地把我嫁进去。”
“假使他们葬在了京都,知道当初婆母因着你没有岳家帮衬为难我,也会急得从坟里跳出来替我讨回公道。”
“我已经报喜不报忧了,在侯府过得不开心时我只是默默地想他们,从来没有说出来过;我现在只是同你和离了,不是过得不好了,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
裴映秋越说越痛快,谢渊越听心越凉。
她在和他做夫妻的这些时日里过得不好不敢让天上的父母知道,和离之后却更快乐了些。
原本笃定的谢渊开始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等他料理完一切,裴映秋真的还愿意同他再做夫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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