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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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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有意见。
如今后宫的凤印掌握在太皇太后手里。老人家高寿,却也糊涂。
张景瑶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在后宫的地位水涨船高只在她老人家之下,就连皇后都要顾及她的颜面。
几人领了命,又去西厢房商议。
除夕节,街上卖吃食的寥寥无几,只有团圆酒楼还开着。
阿蒲拿着钱去买菜,秦阿婆又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屋内只剩下翠珠给她们端茶倒水。
对于她怀孕的说法,章太医有八成把握;裴映秋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张景瑶倒是淡定得很。
“公主不怕吗?若我真的怀孕,你费心找的这间院子,包括去学堂当夫子的事都变成镜花水月了。”
张景瑶瞥了她一眼。
“一个女人,在这十个月里是无限接近于神明般的存在,因为她可以创造生命。又因为她不是神,所以才需要格外的照顾。”
“拥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肉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感受她的出生,看着她成长;但这并不意味着在此期间你就变成了瓷娃娃;否则太医院里的人也该掉脑袋了。”
裴映秋捧着暖手炉,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身体差嘛,养好就是了。”
说完,张景瑶带着翠珠离开了裴映秋家。
皇宫里早就乱成一团。
按照惯例,年夜饭应宴邀六宫,菜单子也早早拟好。
可皇帝是突然病倒的,正神识不清地躺在床上。
太皇太后近日里吃斋念佛,就连她的寝宫也烟雾缭绕。
张景瑶不许后宫嫔妃去探望皇帝,就连皇后都被拦在了外面。她自己却去大张旗鼓带着医术高超的太医出了宫。
“哎呦喂,祖宗,您可来了。”
王公公看到张景瑶,如看到救世主一般激动地扑了过去。
“死了?”张景瑶诧异,步伐加快,走到太医面前:“我不是说吊着他的命吗?”
林太医闷咳了两声:“尚在喘息。”
翠珠给了守在门口的侍卫一人一块金锭,关紧门。
张景瑶感受着鼻尖传来的苦药味,一步一顿。
皇帝的寝宫内暗沉,不开门也不开窗,连一缕风都进不来,空气中腐朽的味道已经隐隐压不住了。
张景瑶晃着手中的瓷瓶,拉过椅子坐在床前,顺便一脚踢翻水盆,惊醒正在睡着的人。
“当初,我母亲也是被你这么毒死的吧?”
躺在龙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她。
“我后来查清了那场混战,是你发起的;而在此之前,你已经设计害死了我的三个叔叔;也就是你的弟弟。”
一场兵变,死了他的父兄;虚伪的男人装作被迫登上高位惶恐不安的样子接受了万人敬仰,从此开始集中皇权。
“那场兵变死的只有我的父亲,你觊觎我母亲;所以当时给了她一条生路,对吗?”
可惜先太子妃一心只爱她自己的丈夫,宁死不从,最后落得了个毒发身亡的下场。
“太祖母常说,我小时候长得与我母亲长得有九分相似,越大却越像我父亲了,你每每看到我的这张脸,不会心怀愧疚吗?”
张景瑶自顾自地输出一通,不在乎有没有回答。
她说了很多,坐了很久,终于发泄完心中的苦闷才把门打开。
“太医,麻烦给陛下喂药吧。”
“王公公,陛下口谕,宣肃正使谢渊、右将霍长戈、礼部温寻止和张景曜进宫面圣。”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张景瑶拿出早就拟好的圣旨,粗暴地挑破他的手指。
“你病成这样,想来只有这种方法能证明这圣旨是你的意思了。”
黄金色的卷轴缓缓摊开,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废除“后宫嫔妃无子殉葬”的旧制。
“作恶多端的丑八怪,强抢民女,也不怕那些后妃被你强拉下黄泉怨气冲天让你灰飞烟灭。”
皇帝的喘息更厉害了。
林太医端着几碗熬好的药备着,见王公公领着人进来,使唤人把药喂下去。
猛药伤身,却见效极快。
霍长戈手里攥着佩剑,神情冷冽。
谢渊从袖口掏出折子,扔在床上:“二十年前,时为雍王的五皇子在调查贪墨案时遇到山匪,不幸身亡;十九年前,八皇子当街强抢民女,被先皇关入牢房的第二天自尽;同年,先皇遇刺,七皇子挺身而出,抢救无效。”
火盆中的炭烧得啪啪作响。
“这一桩桩,一件件,陛下可还记得?”
“对待同胞兄弟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因你的疑心惨遭杀害的忠臣们。”
谢渊每说一句,声音就更清冷几分,到最后,候在一旁的王公公不自觉地跪了下去。
张景瑶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踏上床前的台阶,俯身看着杀母仇人:“叔叔,退位吧。”
“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她晃了晃手中的药,和站着的两个男人交换了眼神。
局势已定。
传位于张景曜的诏书早早备好。张景瑶看着他盖了章,却没递下去。
“公主这是何意?”温寻止上前一步问她。
张景瑶收回手:“霍长戈就是个兵痞子;你温寻止整日在太学教书倒是有些人脉,但尚不成气候。”
她的眼神一一扫过,最终定在谢渊身上:“只有你,父亲是定远侯;舅舅作为两朝元老;你又在肃正司担任要职深得民心。”
谢渊没什么表情:“公主谬赞了。”
张景瑶轻哼一声:“谢渊,等到张景曜继位之后,你可为丞相;届时我要你极力上书,让我入朝为官。”
“你们两个,只需要赞成就好。”
“别忘了,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好。”
张景瑶话没说完,蓦地听到回答,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谢渊眼睛盯着那道圣旨,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那时我答应同诸位一起不过是陛下暴政,民不聊生,于心不忍而已。为官者,本应不论男女,只是人心偏颇而已;我相信公主会是一心为民的好官,这也是大宣和百姓需要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听得旁边的温寻止嘴角抽搐。
霍长戈倒是没什么表示,林瑾被关了很久,他急着回家去和妻女团聚。
圣旨随后被颁了下去;皇帝忏悔,天道轮回竟降下灾病,未免铸成更大的错误,宣布退位;传位于先太子之子张景曜;登基仪式于三日后举行,隔日祭天。
当夜,人就被粗暴地打包去了皇陵“养病”。
除夕夜的团圆饭只有姐弟二人同聚。酒过三巡,张景曜微醺着问张景瑶:“皇姐说,与他们三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何意?”
“那我呢?皇姐不要我了吗?”
张景瑶干了杯中的酒,看他:“张景曜,你真的蠢得要死。”
张景曜放下酒杯,脚步虚浮地走到张景瑶身边,蹲下,抬脸看着她:“请皇姐赐教。”
“你以为,那个老不死的怎么会突然病倒?”
闻言,张景曜甩了甩头,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边境地广人稀,盛产京城里培育不出的奇花异草。
药,是霍长戈打仗时弄来的;谢渊去边境,一为查案,二为掩人耳目,把药运回京都后,再传给宫里的张景瑶。
“这未免也太冒险了。”
张景曜吓得酒都醒了。
“咱们不是说好今夜兵变吗?”
半数以上的军力掌握在他们手里,趁着除夕军队进城,胜算比张景瑶去投毒大得多。
张景瑶抿了下唇:“都是要做皇帝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死脑筋?”
“与投毒相比,兵变的胜算是更大一些;可一旦兵变,会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一个人就代表着一个家庭。
“他们为大宣效力,为了后世子孙的幸福,死就死了。就算兵变失败,皇姐也还能活着,你这么冒险,万一被发现,我可怎么办?”
张景瑶放下筷子,一巴掌甩在了张景曜脸上。
“我失言了。”
张景曜唯唯诺诺地回到座位上,又开始生气无端的气来:“皇姐要上朝,只有我为你保驾护航,怎么偏要他谢渊出头?”
张景瑶斜了他一眼:“少管这些没用的,这些年你就好好做你的皇帝,等到时机成熟……”
张景曜立马毕恭毕敬:“等到时机成熟,扶持皇姐做女皇。”
张景瑶嚼完了嘴里的菜咽下去,才开口:“这才对嘛,表弟~”
菜没吃几口,张景曜又说:“现在想想真是后怕,皇叔这么精明的一个人,还好皇姐技高一筹。”
张景瑶看着漆黑的天空,轻笑一声:“你以为,你们密谋得滴水不漏吗?”
或许谢渊和温寻止是滴水不漏的;可加个三百个心眼全是空心的张景曜,这个计划漏得就只剩下水滴了。
能上位的人自然不是傻子,半年前谢渊开始在肃正司查旧案时已经惊动了他;借柳若垣的手给两人制造误会只是警告。
毕竟,谢渊还没有蠢到去和裴映秋讲,你被拦在肃正司门口是因为我在查一些关于皇帝的旧案,还要谋反;不让你见我只是敲打。
他只能将计就计地误以为就是柳若垣,任由他保柳若垣的谣言满天飞。
后来,张景瑶投毒也只是想转移视线。
她是想成为女皇,可比起成为女皇,她更想让暴君退位,让天下的百姓好过一点。
只是没想到,皇帝太自大了。自大到没有防范她。
毒,就这么顺利地掺在了他的饭里;茶里。
等他发现,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