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稳夏

24、第 24 章 怀孕

　　谢渊被裴映秋一盆接一盆的冷水从头顶泼下来，落寞地回到侯府。

　　府里供白樵歇息的地方一直没撤，等到天亮，两人换回各自的衣服又去肃正司。

　　密谋的事交给了张景曜和霍长戈，他和温寻止暂且负责迷惑皇帝的视线。

　　林瑾以身入局，换得虎符依旧在霍长戈身上，感动得这位八尺硬汉泪流满面，喝醉酒后哭着说待张景曜登基他要无数金银随后带着妻女隐居山林。

　　被谢渊一碗水泼醒。

　　张景曜：“……”

　　温寻止：“险些忘了你现在是没人要的流浪汉。”

　　林瑾被扣的事惊动了她的叔伯哥弟，几个不怕死的愣头小儿要跟着姐夫干这一番伟大的事业，抛头颅洒热血，死也在所不惜，于是早就商议好的和离的林瑾反了悔，就连他们三岁的女儿霍莺莺也表示，如果父母都去了黄泉，那他也要跟着。

　　在座四位，张景曜孤家寡人，温寻止虽然早有婚约，但一没下聘；二没过文，只有谢渊傻乎乎的借机真的和裴映秋划清了界限。

　　霍长戈回过神来，白了谢渊一眼：“流浪狗。”

　　店小二终于上齐了菜，温寻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还不忘奚落霍长戈：“但凡等菜上齐再喝酒，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霍长戈摸了一把脸，转头看向张景曜：“今天非要我们出来，是有什么大事？”

　　张景曜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我觉得，那件事可以推迟半个月。”

　　饭桌上的三人齐刷刷地放下筷子，六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张景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咳了两声：“有确切的消息，陛下龙体抱恙，恐怕撑不过元宵节。”

　　“所以，我想……”

　　他毕竟没有亲生的孩子，皇位传给谁只是一个诏书的事；从酒囊饭袋的宗室子中脱颖而出，加上他占着个先太子儿子的名头，继位也可以算是名正言顺。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在除夕夜逼宫，就算上位也难免冒天下之大不韪。

　　听到这话，谢渊很想撂下筷子一剑捅死张景曜。

　　当今朝堂已成定局，就连今年的新科状元都免不了被排挤。

　　上位者不仁，受苦受难的只会是百姓。

　　皇帝独揽大权，若他死了，换任何一个人来朝堂都要大换血，一个能听的进去建议的仁君，哪怕没有政治谋略，百姓过得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放眼所有的宗室子侄，只有张景曜一人是个可以扶持的。

　　仅仅是可以扶持而已。

　　若张景瑶是男儿身，他们也不会精挑细选了这么一个性格软弱的人。

　　这么一个人，知道皇帝病重之后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推迟谋反活活熬死他。

　　显得他们苦心孤诣的计划像个笑话。

　　温寻止没什么表示，继续吃菜，滴酒未沾。

　　大冬天难得有新鲜的鱼脍，切得细细的葱丝浇上热油，鱼腹鲜美，温寻止吃的斯文，看他吃饭就让人食欲大增。

　　谢渊平息了一下怒火，开始思考打包把这道菜送到裴映秋那边会不会冷掉。

　　只有霍长戈一人搭理他：“你就没想到是那个老狐狸诈你的？”

　　按照传统惯例，驻守在京城外的军队可以进城和家人团聚，边关大战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大胜回朝，是难得的好机会。

　　张景曜在军队时也是个爱子爱民的好领袖，只是他心肠太柔软，为人又过于单纯，很容易被人当枪使；更是听到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当真。

　　霍长戈一度想不明白这么胆小的一个人当初是怎么有勇气跟他们一起策划谋反的。

　　温寻止喝了杯茶压制辣意带给舌头上的痛感，放下茶杯小声回答他：“是公主揪着他的耳朵让他看百姓如今是何等水深火热，他不谋反天下人都要跟他一起陪葬才刺激住的。”

　　霍长戈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

　　张景曜和张景瑶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模样没有半分相像就罢了，就连性格都是这么的南辕北辙。

　　三人轮流稳固张景曜的心，尤其谢渊，给张景曜一种要么谋反要么被他杀死的错觉。

　　被迫上位的人是坨黄泥，三人更忙了。

　　裴映秋自那与谢渊分开之后，就连张景瑶都没再出现过。

　　倒是翠珠隔两天就要来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问就是皇帝病重，张景瑶在侍疾。

　　裴映秋的胃口只在和离那天好了一回，这几日食不下咽又瘦削了些。

　　见她这样，翠珠传话，张景瑶说去学堂的事不急于一时，要她把身体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如流水般的滋补品送到小院里来，最终在除夕这天，张景瑶带着一行人露了面。

　　京城旧俗，除夕上午贴春联。

　　照顾她的一个丫鬟同如意一般父母双亡，一个婆子早早死了丈夫被娘家人说晦气。

　　算上她这个名义上和离实际上被前婆母要死要活也要赶出来的，三个人抱团取暖。

　　隔壁的学堂有张景瑶花重金请来的，会些功夫的女子。

　　裴映秋搬来之后，几人在暗处教训过欲对她图谋不轨的登徒子后倒是清净了不少。

　　三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着隔壁时不时传出来的笑声，嘀嘀咕咕的商量着年夜饭应该吃些什么。

　　秦阿婆生过一个女儿，被她不积德的婆母在大冬天丢到了街边。

　　没等她出月子，她那婆母就神经兮兮的说夜里有鬼，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冻死在街边。

　　没两年，她的丈夫患上了肺痨，也病死了。

　　从此之后，她辗转各路大户人家，一边做工一边希望能寻到她死不见尸的女儿。

　　知道阿蒲没有父母之后恨不得认她当亲闺女。

　　不过阿蒲不是很愿意。

　　她的成长经历和裴映秋差不多，年少时亲眼见到父母被害，小小的一个人随着流民北上，找到了外祖家才得以被救活命。

　　“我舅舅说，我是春天生的，历经一个冬天找到他，和蒲草一样生命力旺盛，才给我改名阿蒲的。”

　　裴映秋是主人，秦阿婆再想要个女儿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不过她这些年见过不少女人怀孕生子，虽然和裴映秋相处的时日不多，但也觉得裴映秋表现出的种种迹象多半是有了身子。

　　想到京都关于裴映秋的传闻，她激动地拉着这位新主子的手。

　　裴映秋不信。

　　在她离府之前，只和谢渊有过那一晚。

　　往常努力三年都没个结果，偏那一晚能让她怀孕，那命运可真是会给她开玩笑。

　　两人说话的间隙，张景瑶推门而入：“好了你们别吵了。”

　　秦阿婆和阿蒲只知道张景瑶是身份不凡的贵人，和裴映秋交好，但脾气没裴映秋好。

　　两人一个给张景瑶看座，一个给张景瑶倒茶，很有眼力。

　　裴映秋看着张景瑶身后跟着乌央乌央的人就一阵头大，这些人长了一副郎中模样，场面像极了柳若初派人挨个给她把脉最后定罪的那日。

　　“阿蒲，去把小方桌搬出来。”

　　“秦阿婆，麻烦你去烧壶水来。”

　　支走了两人，张景瑶得意地挑眉：“我从宫里特地带出来几位医术高超的太医，新年新气象，把你这身子养好了来年健健康康的给我干活。”

　　一直听翠珠说张景瑶在侍疾，看到太医被她就这么带出来，裴映秋下意识以为皇帝已经痊愈，压根想不到是面前这个黑芝麻汤圆故意为之。

　　白胡子老朽仔细地把方巾搭在裴映秋手腕上，蚕丝质感比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还要舒服许多。

　　一个接着一个太医给她把脉，各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看得裴映秋心如鼓擂。

　　“我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不就是近几日食欲不振了些，身子时不时会感到乏力；怎么就时日无多了呢？

　　张景瑶也面色凝重紧张起来。

　　为首的人对她行了个礼，顺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语速缓慢：“夫人上次月信是何时？”

　　裴映秋顶着眼睛想了一下：“上月中旬。”

　　定远侯府的世子妃七出之罪犯了四条，念在世子仁义才由休妻改为和离这件事沸沸扬扬传了几天，他们几个太医也都有所耳闻。

　　至于裴映秋的相貌，早在她和谢渊去官府过文书那天就被好奇的人瞧见刻在了脑子里。

　　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把出了滑脉。

　　张景瑶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茶，脸色黑的可以和茶汤媲美，章太医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阿婆烧完水候在一旁却不管这么多：“是喜脉吧？我就说娘子近几日又是闻到鱼肉就想吐，又是嗜睡乏力，一准是怀上了。”

　　“这么多年我老婆子就没有失过眼。”

　　张景瑶挑了挑眉。

　　谢渊回京裴映秋就开始找房子，两人和离也没几日。

　　“确定吗？”

　　当然不确定，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不敢一口咬死这么细微的滑脉就是怀孕。

　　只是裴映秋听到说她怀孕的神色坦然，不确定也差不多确定了。

　　“她身子弱，若真是怀孕了可马虎不得。”

　　“这样，你们几个商量下看怎么给她开药，今晚就住在巷子外的客栈里，等明日教会秦阿婆怎么煎药再回……去。”

　　最末尾的小太医听到这番话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性命垂危，他们被公主带出来已经很危险了；若是今晚需要召见太医却没人应，就此让人死在龙床上，那可是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张景瑶歪头看过去：“怎么？你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