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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二天是周 ...

  •   第二天是周六,上午睡了个懒觉,整个人懒洋洋的,吃过午饭后喻迟在阳台上休息了会儿,还是打算去书店自习。
      书店的名字叫“沉山”,开在巷子尽头。
      门面朝南,正对着那条从老街方向延伸过来的青砖巷,背后则是喻迟上次走过的堆着空纸箱的墙角,上次他和林邘从巷子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家书店的后窗。
      从他家走到这里大概十分钟,是老城区最安静的角落,书店嵌在青砖墙和梧桐树之间,不张扬。
      门是双开的玻璃门,很重,推开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不是那种清脆的、跳跃的铃响,而是更低的、更绵长的,像有人用指尖在风铃上慢慢划过。
      喻迟走进去,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室内的光线,空气里有咖啡豆烘焙的焦香,混着旧书的纸浆气和老木头被岁月浸出来的温润气息。
      挑高的天花板,沿墙的书架从地板一直码到需要仰头的高度,最上面几层配着带滑轮的橡木梯,正斜斜地靠在最左边的书架上,角落里有一台老式黑胶唱机,正放着一首叫不出名字的钢琴曲。
      他在入口处的菜单牌前面停了几秒,走向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生,围着深灰色围裙,正在往收银机里换纸卷,看见喻迟走过来,她抬头笑了一下:“您好,需要点什么?”
      “美式。”
      “大杯还是中杯?”
      “中杯,少冰。”
      “好的,中杯美式少冰,十八,堂食还是外带?”
      “堂食,再问一下,”喻迟顿了顿,视线从柜台旁边的书架扫过,“楼上还有自习的位置吗?”
      女生把单子打出来,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楼上楼梯口左拐,靠窗那一排都可以坐,充电插座在桌子底下,Wi-Fi密码在收银台旁边的小黑板上。不过楼上周末人不少,您上去看看,如果没位置了,一楼阅读区也可以自习。”
      “谢谢。”喻迟付了钱,女生递给他一个号码牌。
      他没有直接上楼,目光扫过整个一楼。
      阅读区散着三四张桌子,不规则地摆着,周末下午,人比平时多,他拿起号码牌往楼梯走,心里把今天的任务排了一下:先把物理竞赛真题集里那套没做完的卷子收尾,再做一套英语阅读,如果有时间就翻一翻生物。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扶手被磨得很光滑,泛着一层温润的旧光。转角处的墙上挂着一排黑白照片,拍的好像都是这条老街在不同年代的样貌,喻迟没有细看,只是余光扫过,步子没有停。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挑高没有一楼那么高,天花板是倾斜的,贴着最顶层的屋脊,两侧各有一扇天窗,自然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层楼浸在一种柔和的、带着点灰调的白色里。左拐,靠窗那一排果然还有空位,他选了一个离楼梯口最远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椅背上,从里面抽出物理竞赛真题集和笔袋。
      翻到上次做了一半的那套卷子,压轴题第二问还空着,旁边草稿纸上画了几条辅助线,角度有点问题,他拿起笔,把错误的线擦掉,重新读了一遍题干,在草稿纸空白处重新画了一条。
      这次对了,他开始往下算,公式一行一行推下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等写完手里这行公式,才抬起眼。
      林邘手里抱着一摞书,大概七八本,他穿着店里的深灰色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简单的结,口袋上别着名牌,他抬手把一本书往书架上推,刚好到位。
      两个人的目光在书架和自习区之间的空隙里碰了一下,不是在教室,不是在走廊,是在一个两个人都没有预设过的空间里。
      林邘他的视线在喻迟的桌子上停了一瞬,很短,然后他把最后一本书推进去,转身下楼。
      木质的楼梯上,那串又快又轻的足音从近到远,消失在拐角处。
      喻迟收回视线,把最后几步继续推导完。
      大概五分钟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林邘走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冰美式,玻璃杯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旁边还放着一张叠好的纸巾和一根吸管。
      他走到喻迟桌边,弯腰,把冰美式放在桌面上,玻璃杯底碰到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响。
      “您的冰美式。”
      语气和所有穿着围裙的店员一样,喻迟看着他,林邘的表情纹丝不动,他把号码牌取走,然后拿着托盘转身。
      “几点下班?”喻迟问,他声音不大,在这个安静的自习区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林邘停了一下,然后他说:“六点。”
      语气和回答“中杯还是大杯”没有区别,职业的,客气的。
      喻迟把冰美式挪到手边,用吸管搅了搅浮在上面的冰块,冰块碰着玻璃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喝了一口,冰的,苦味在舌根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散开。
      他看向下一道题,读了一遍题干,阳光从左边的窗户照进来,被窗框切割成整齐的光条,落在他面前的草稿纸上,解题区还空着,他拿起笔开始写。
      林邘又上来过几次,一次是给楼梯口的女生送拿铁,一次是来整理书架,还有一次是靠窗那排客人刚走,他过来挨个收走空杯子。
      三个小时过去了,冰美式已经见底,杯底剩着一层浅浅的、被水稀释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咖啡液,冰块早就化完了。他今天效率不错,竞赛题做完了,英语阅读也刷了一套,卷子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注意到时间,五点四十。
      天窗外的天色比来的时候暗了不少,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厚了,从头顶的天窗看出去,一小片天空正在从灰蓝变成灰白,空气里有了一点雨前特有的潮气,那种微凉湿润的泥土腥味从窗缝里渗进来,和书店里咖啡的焦香混在一起,窗外的梧桐树枝开始轻轻晃动。
      要下雨了。
      他合上书,收拾东西。
      下楼梯的时候,一楼的灯已经调暗了一些,整个空间浸在暖黄色调里,黑胶唱片已经换了一张,是更慢的曲子,大提琴,旋律低低地盘旋在书架之间。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翻一本旧杂志,那个女生已经不在了,大概换了班。
      喻迟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书架过道、角落的阅读区、靠窗的前台。
      林邘说的是六点,现在五点四十。
      喻迟收回视线,往门口走,路过那条搭在椅背上的围裙时,他的脚步没有停,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那个绵长的声响被门外涌进来的潮湿空气迅速吞没。
      然后雨来了。
      整片落下来的细密雨帘,打在树叶上,打在青砖墙上,打在门廊的遮雨檐上,空气里漫起一股雨后石板路特有的温润气息,混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苦味。
      喻迟在门廊下站住,他出门的时候没带伞,下午天气很好,天气预报也没说会下雨,雨势不算太大,但从这里跑回家要十分钟,湿透了兰姨又该念叨。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边,把书包换到胸前抱着,门廊的遮雨檐不宽,勉强能容一个人贴着墙站,雨丝被风带过来,偶尔有几滴飘到脸上,他闭了闭眼,准备等雨小一点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邘走到他旁边,站住了,他已经脱了围裙,看了一眼门外的雨,又看了一眼喻迟。
      “没带伞?”
      “出门的时候没说要下雨。”
      林邘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回店里,喻迟靠着门框,听着雨声,没有回头看。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林邘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把伞。
      林邘把伞递过来。
      “拿着。”
      喻迟伸手接过来。他的手指碰到伞柄的时候,林邘的手指还没有完全松开,两个人的指尖在黑色的漆面上短暂地碰了一下,凉的,是伞柄的温度,也是林邘指尖的温度。
      那一瞬间喻迟想起了实验台上他们指尖相触的刹那,同样的凉,同样的短暂。
      “你呢?”
      “雨小了走。”林邘说完,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简略了,又加了一句,“还没到六点。”
      “谢谢。”
      喻迟看着手里的伞,然后把书包从胸前拿下来,重新背好,撑开伞,走进雨里。
      推门进家的时候,兰姨正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和油烟机的嗡鸣混在一起,他换了拖鞋,把书包拎进房间,坐在书桌前。
      台灯还没开,窗外的月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靠着椅背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去洗手,帮兰姨摆碗筷。
      吃饭的时候他目光落在阳台方向,那把还在滴水的伞被他撑开晾在阳台上,伞柄朝外,伞骨在月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亮起来,光照在脸上,他翻了翻班级群,找到林邘的微信,头像是纯黑色,昵称只有一个“林”字,添加好友,没过多久那边同意了,整个聊天列表里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那句“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最简单的一句:“伞什么时候还你。”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大概过了五分钟,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消息只有两个字:“不用。”
      没有标点,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没有一个“了”,干脆到像是把一扇门推上,锁舌弹进槽里,“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喻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夹了一块青菜,嚼得很慢。
      周日一整天都在家,上午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兰姨已经出门买菜了,桌上留了豆浆和包子,旁边贴了张便签:豆浆自己热一下。
      他把便签揭下来,看了一眼,想起前天在实验室里贴在滑块底座上的那张便利贴,嘴角动了一下,把便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下午把英语阅读刷完,傍晚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许洛在群里发了几条消息,说周末过得真快还没玩够,又发了张新买的球鞋照片问大家觉得怎么样。
      喻迟回了个“还行”,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傍晚他去阳台收那把伞,伞面早就干了,他仔细地把伞面理顺,扣好绑带,然后和收伞的动作一起停了一下,伞柄上那行褪了色的绣字,在夕阳里比昨晚清楚了一点,但依然看不清写了什么。
      他把伞收好,立在玄关的伞架里。
      周一早上走出家门的时候,他在玄关停了一下,那把黑伞安静地立在伞架里。
      他带上门,走进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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