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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色下的联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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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微从窗户缝隙看出去,民宿外的空地上多了几个黑影。
三个。不,四个。他们分散在废墟的各个方向,没进来,只是堵住了前后所有的出口。
月光下,能看到他们腰间隐约的反光,是金属。
陆司珩也看到了。他站起来,把手机和那枚石头手绳塞进季微手里。
“拿着。”
“你要干什么?”
“他们找的是我。”他扯了扯衣领,把那件白T恤扯平整,走向门口。
“你从后窗走。车停在巷口,钥匙在遮阳板后面。”
季微拉住他的手腕:“一起走。”
“你拿着证据。”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在机舱里做最后的降落确认。
“我死了,你还能翻盘。你死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季微的手松了一下。
陆司珩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沈先生,玩够了吧?”陈屿的声音,带着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假笑。
“程总在等你。你让他很失望。”
“走吧。”陆司珩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脚步声远去。车引擎发动。有人在喊“上车”,有人在关车门。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季微蹲在后窗下面,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有哭。她只是等。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确认外面再没有声音,她才翻出后窗,落地的瞬间脚踝崴了一下,疼得她咬住嘴唇。
她没有停。沿着墙根摸到巷口,背后是那座漆黑的民宿,前方是空无一人的小路。
路灯坏了,只有远处海面上反射的微光。
钟远的车还在。遮阳板后面,钥匙冰凉。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窜出了巷口。
她没有回民宿,没有回家,没有去任何她常去的地方。
她开向老城区,不是钟远的事务所,那是明处,一定已经被盯上了。
她去找宋时予。
这个决定是在路上做的。她想起宋时予站在对面楼下的那个夜晚,想起他发来的微信,想起他在照片里站在程砚秋身后的样子。
他不是程砚秋的人,至少不完全是。他有自己的目的。
而那个目的,和她的一样。
凌晨四点,她敲开了宋时予的门。
不是侦探事务所。是老城区一处隐蔽的公寓楼,门口没有保安,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踩一步亮一层。
她从钟远的档案里翻到过这个地址,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记了下来。
宋时予打开门,穿着黑色衬衫,头发没打理,显然没睡。
他看到她,没有惊讶。
“你胆子很大。”他说。
“你也是。”季微看着他,“你父亲的事,我能帮你翻案。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宋时予没说话。他侧身,让她进去。
客厅不大,到处堆着文件。茶几上、沙发上、甚至地上,全是打印纸和照片。
季微认出了其中一些,和她在SD卡里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六年前那架飞机的维修记录、零件采购清单、宋怀远的举报信复印件。
“你也在查。”她说。
“查了很多年。”宋时予递给她一杯水,自己坐进沙发里,靠着,像是一整夜没合眼。
“程砚秋以为我是他的狗。他给我资料,让我盯着你,盯着陆司珩。”
“但他不知道,我查的东西,比他给我的多得多。”
季微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SD卡。
“这里面有你想要的全部答案。黑匣子数据、程砚秋的笔记、还有一段视频,六年前的会议室,五个人。”
“其中一个背对镜头,但他的手上有厚茧。”
宋时予盯着那张卡,没有接。
“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父亲是宋怀远。”季微说。
“因为他写了那封举报信,因为那封信石沉大海,因为三个月后他的飞机坠毁了。”
“你不是程砚秋的人,你是来找真相的人。”
宋时予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像在倒计时。
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卡。他把卡举到眼前看了几秒,然后放进桌上的保险柜里,拧了几圈密码锁。
“你需要我做什么?”
“钟远被抓了。我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是被谁带走的。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他。”
宋时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钟远的事,我听到一些风声。不是陈屿动的手。陈屿的人只带走了陆司珩。”
“那是谁?”
“不确定。但能让钟远毫无防备的被带走,不是一般人。”
宋时予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
“我帮你找到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那枚SD卡里的东西,我要全部。不是一部分,是全部。包括那段视频。”
季微看着他。
“成交。”
他们握了手。没有协议,没有见证。只有两个被同一群人伤害过的人,在凌晨的灯光下,达成了默契。
季微走下楼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坐进车里,没有发动引擎。她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只有一句话:
“他不在陈屿手里。我在查。别轻举妄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谁发的?钟远自己?还是某个她不知道的人?
她试着回拨,空号。
她把手机放下,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老城区,汇入清晨空旷的街道。
路灯一盏一盏熄灭,天亮了。
与此同时,陈屿的别墅里。
陆司珩被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墙壁是灰色的,灯是白色的,刺眼。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什么都没有。
门关上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很响。
他等了很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门终于开了。
陈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把文件扔在桌上,自己坐进对面的椅子里,翘起腿。
“沈逾,”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或者我应该叫你……陆司珩?”
陆司珩没有回答。他看着陈屿,面无表情。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陈屿笑了,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你以为那颗石头能救你?它只是一块石头。而你,只是一枚棋子。”
照片上是陆司珩的旧照,穿着民航制服,站在飞机前。那是他被救之前的样子,被他忘记的样子。
“程总花了那么多钱把你从海里捞出来,给你换脸,给你铺路。”陈屿的声音冷下来。
“你知道他最恨什么吗?恨你不听话。”
陆司珩抬起头,看着陈屿的眼睛。
“棋子在棋盘上,才有价值。”他说。
“如果我是棋子,你们就不会把我活着带回来。”
陈屿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司珩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三短,三长,三短。
SOS。
他在求救。但他知道,这个房间里,没有人能听懂。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有人来了。
陈屿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件,走向门口。
“好好想想,陆机长。”他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想清楚,你到底是沈逾,还是陆司珩。这个答案,决定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栋楼。”
门关上了。锁芯再次转动。
陆司珩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盏刺眼的白灯。
他的手指没有停。
三短,三长,三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