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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灯塔下的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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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民宿的铁门被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
季微将一把缺腿的木椅抵在门把手下面，转身打开手机手电筒。
昏黄的光束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那张破旧的沙发上。
陆司珩靠在那里，面色苍白。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面具边缘有水珠往下淌。
屋外突然传来引擎声。两道车灯划破雨幕，直射进窗户。
紧接着，三声短促的敲门。
“季微，是我。”钟远的声音。
季微移开椅子，拉开门。钟远闪身进来，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和一个黑色帆布袋。
他扫了一眼沙发上的陆司珩，没多说什么，直接关门。
“宋时予的人已经到你公司查过了。”钟远把东西放在桌上，语气平淡。
“你被停职的事，正好让他们以为你怕了。暂时不会直接动你。”
“程砚秋呢？”季微问。
“发现陆司珩不见了，正在派人找。但他不敢报警，也不敢大张旗鼓。”
钟远打开帆布袋，拿出几样东西：两套干净衣服、一叠现金、两部未注册的手机、一把车钥匙。
“车停在后门，黑色的。往西走，去临市，那里有我一个老朋友。”
“不去临市。”陆司珩的声音从沙发传来。
钟远挑眉：“你说什么？”
“不去临市。”陆司珩撑起身子，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定定的。
“石头在带我走。”
钟远看了季微一眼。季微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行。”钟远没再问，把东西推过去。
“车里有地图。临市那个地址写在手机备忘录里，需要就去。”
他转身拉开门，雨雾涌进来。
临走前他顿了一下，没回头：“别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两天。他们比你想象的动作快。”
门关上。屋内重新安静。
雨声渐小。屋顶的漏水处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
陆司珩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抬起左手，看着脉搏绳上那颗黑色石头。
窗外没有灯，只有远处海面上隐约的微光。
“往海边走。”他说。
季微没问为什么。她把衣服和现金塞进背包，两部手机各装一处，拉起陆司珩的手。
他的手凉，但握得紧。
他们从后门出去。钟远的车停在巷口，黑色，不起眼。
季微没开车，沿着石阶往海岸线方向走。
雨后的石板路湿滑。陆司珩走在前面，手电筒照着脚下。
每隔几分钟，他会抬起左手看一眼那颗石头。
季微注意到，越靠近海岸，他的步伐越确定。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座灯塔出现在礁石上。
塔身爬满青苔，有些年头了。塔顶的灯早已熄灭，只剩下一个沉默的轮廓，矗立在夜色中。
陆司珩停在灯塔脚下，低头看着手绳。
石头不再晃动，静静贴着他的手腕。
“是这里。”他的声音很轻，但笃定。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手电筒的光在狭窄的楼梯间晃动。
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涂鸦和陈旧的海报。有些是多年前的游客留下的，字迹已经模糊。
季微的手扶着冰凉的铁栏杆，一步一阶，跟在他身后。
到达顶端的观景台时，雨已经完全停了。海面漆黑，远处有零星的渔火，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星。
陆司珩靠着栏杆，脱下外套披在季微肩上。
季微没推辞，只是把外套拢了拢，闻到了他的味道，雪松和海水混在一起，陌生又熟悉。
“你记得这里吗？”她问。
陆司珩沉默了很久。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面具边缘的反光一闪一闪。
“不记得。”他说，“但我的手记得。这颗石头记得。”
他抬起左手，石头在夜色中看不出颜色，只是黑沉沉的一颗，贴着他的脉搏。
“在车上醒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谁救了我，我是谁，为什么戴着面具。”
“但他们给我看剧本，教我怎么说话，怎么走路。”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只有这颗石头，他们没动。大概是觉得不值钱。”
季微没说话。她靠在他身边，肩膀抵着他的手臂。
“我每天晚上把它握在手心里。”陆司珩说。
“有时候它会温。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它温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东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先是一线灰，然后是淡淡的橘色，从海平面下面慢慢渗出来。
季微靠在栏杆上，看着海面一点点亮起来。
金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漫出来，把礁石和海浪都染了一层暖色。
她很久没有看过日出了。上一次，还是和他一起。
“微微。”陆司珩侧过头看她。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程砚秋会怎么找我，宋时予想干什么。但至少现在，我找到你了。”
季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疲惫，但没有退缩。
“我们会把真相找回来的。”她说，“一起。”
陆司珩点了点头。他抬起左手，石头在晨光下隐隐透出一丝深蓝色的光。
他看了几秒，把手放下来，握住季微的手。
远处海面上，一艘渔船缓缓驶过。
更远的地方，公路的方向，有一个模糊的光点在移动。
季微眯起眼睛。那个光点不像是车灯，太亮了，而且是静止的。
她正要开口，陆司珩已经把手电筒关了。
“先离开。”他的声音压低了。
他们没再看日出。季微拉着陆司珩从观景台另一侧的楼梯下去，脚步轻而快。
身后，那个光点还在原地，没有移动。
但也没有消失。
在数百公里外的监控室里，一个技术人员指着屏幕上的红点。
“定位到了。在沿海公路附近的灯塔。”
陈屿站在他身后，眼神阴冷。
“派人过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转过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程总，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