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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通话下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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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深夜。
季微坐在漆黑的卧室里，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的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
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是一条无痕的直线，直到那个陌生号码再次跳了出来。
没有归属地显示。
季微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听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了陆司珩的声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他们在我的房间里装了三个窃听器，分别在吊灯、床头柜和电视柜里。”
陆司珩的语速很快。
“但我找到了一个死角。这里的信号被屏蔽器干扰了，我只能在这里跟你通话三分钟。”
季微的心跳了一下，“你现在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暂时安全。”陆司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今天下午拍杀青戏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面罩的卡扣松动，被迫摘下来了一秒。”
“导演喊卡之后，全场死寂。几百双眼睛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神物，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
“季微，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我站在强光灯下，突然觉得皮肤发冷。”
“就像一直穿着厚重盔甲的人，突然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赤身，不安全。”
“那是你的本能反应。”季微轻声说，“说明你的潜意识正在苏醒。”
“不，不仅仅是本能。”陆司珩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程砚秋在撒谎。他说我是因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才失忆，说他在保护我，不让我接触过去的一切。”
“但是……今天下午，我溜进了他的书房。”
季微顿住：“你进去了？”
“今天我把他灌醉了。”陆司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我在保险柜的夹层里，看到了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封面上写着‘ZH4806黑匣子数据分析’。”
陆司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如果真的只是意外坠机，为什么黑匣子的数据会在他手里？而且，文件旁边还有一张照片，很模糊。”
程砚秋，这个看似只是把陆司珩当成摇钱树、控制他的资本家，究竟在谋划什么？
他手里握着黑匣子，却把陆司珩包装成失忆的顶流，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陆司珩。”季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程砚秋可能不是你的敌人，至少不完全是。他手里有黑匣子，说明他知道当年的真相。”
“但他把你藏起来，也许是为了……”
“为了保护我？”陆司珩带着自嘲。
“还是为了保护那个真相不被别人知道？”
“季微，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程砚秋是那个喂我的人，但他也是那个锁门的人。而且，笼子的外面，还有猎人在等着。”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敲门声。
“笃、笃、笃。”
紧接着，是经纪人陈屿那标志性的、带着职业化假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逾，你在里面吗？程总找你有事，关于下一部戏的合约，还有……你最近的精神状态评估。”
陆司珩的声音瞬间紧绷：“我得挂了。”
“记住，如果明天早上我没联系你，就去查一个人，宋时予。”
“宋时予？他是谁？”
“好像是临时顾问，我见过他一次，就在昨天的酒会上。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陆司珩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正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本能的厌恶。
“季微，小心身边……”
嘟，嘟，嘟。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在电脑上输入“宋时予”的名字，开始深度检索。
宋时予，三十五岁，海归精英，履历完美得无懈可击。
常春藤名校毕业，曾在华尔街顶级投行任职，回国后一直活跃在资本圈。
表面看，这是一个标准的商业精英。
但季微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点开了一张五年前的行业峰会照片，将图片放大。
在照片的边缘，程砚秋正站在主席台上发言，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年轻些的男人。
虽然只有半个侧脸，但那个轮廓，分明就是宋时予。
而那个时候，程砚秋还是民航局的高官，尚未下海经商。
这两个人，早就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就在这时，季微的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季微的手指僵在半空。
消息内容只有短短两行字：
“季小姐，这么晚还在加班吗？早点休息，明天公司见。”
季微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对面是一栋同样陈旧的写字楼。
此刻，对面楼道的感应灯下，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正举着手机，摄像头直直地对着她的窗户。
季微没有拉窗帘。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与那个人影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对面的人影愣了一瞬，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她没有再看他。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钟远。”季微的声音冷硬如铁，“我要查宋时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收到。”
季微挂断电话，迅速收拾好东西。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人影已经不在了。
宋时予以为这样就能吓退她？
太天真了。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战争的幕后，似乎还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在城市的另一端，宋时予靠在车座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季微回复的那条消息。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盯着那几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放下手机，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旧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民航制服，站在飞机前。
照片背面写着：宋怀远，2008年。
“父亲，”他低声说，“我可能找到帮你翻案的人了。”
他把照片放回去，发动引擎，驶入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