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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渊下的孤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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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
远望侦探事务所。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季微摸黑上楼。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窗帘拉着。
钟远。四十出头，前刑警，因伤退役。其貌不扬。
但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坐。”他没有寒暄，目光落在季微手中的U盘上。
季微坐下来，把U盘推过去。
“声纹匹配。身体特征吻合。他就是陆司珩。”
“但我需要知道，这一年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沈逾’？谁在控制他？谁不让他回来？”
钟远没回答。
他把U盘插上电脑，翻开季微整理的那些资料。看得很慢。
季微注意到他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三短。三长。三短。
她太熟悉这个节奏了，陆司珩以前思考时也爱敲。她也是。
她把左手从膝盖下面抽出来，放在桌沿下。手指轻轻敲击。
同样的节奏。三短，三长，三短。
钟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季微一眼。
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程砚秋。长风资本的老板，也是《深海告白》的出品人。”
钟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没点。他把烟转了两圈，又放下。
“三年前他是民航局的高官。陆司珩失踪案发生后不久，他就辞职下海。”
“现在，他又把陆司珩从海里‘捞’出来，包装成顶流摇钱树。”
“他在那场事故中头部受到重创，又被海水长时间浸泡。程砚秋把他送到私人医院，做了面部修复和声带手术。”
钟远弹了弹那根没点的烟。
“他给陆司珩取了新名字，戴上羽化面具，推到聚光灯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人会想到，一个失忆的顶流偶像，也许就是那场事故的关键证人。”
季微的呼吸变浅了。
她想起直播画面里那只无意识敲击麦克风的手。
他在用摩斯密码。几百万人看着他，没有人听懂。
只有她。
“既然他在深渊里，那我就跳下去拉他一把。”
钟远盯着她看了几秒。
“定金一万。我会帮你盯着长风资本的动向。”
“但记住，在确认他是谁之前，别对任何人透露你在查什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季微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钟远，你刚才敲的摩斯密码，是在发给谁看？”
钟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盯着窗外。
季微推门而出。
楼道里还是很暗。
她摸黑下楼，每一步都比上来时更急。回声越来越快，像她的心跳。
一声，两声，三声，她开始数。数到十二的时候，到了一楼。
她走出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
她站在台阶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停走的手表。
碎玻璃反射着路灯的光，细碎的，银白色的，像一小片星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换回了原来的SIM卡，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
来自那个陌生号码。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季微点开。
呼吸骤停。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左手。手腕内侧，那颗黑痣清晰可见。
她吻过那颗痣。在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失去他的清晨。
掌心里，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字迹潦草，却用力，仿佛刻进了血肉里。
“季微。”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呜咽，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滴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微”字洇开了一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把照片放大。
她认识那只手。
他在黑暗中伸出了手。他在找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4:40。
从他直播求救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她找到了证据，见了一个私家侦探，收到了一张照片。
她想给他回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字，又删掉。
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房间。
他坐在床边。
他把那颗黑色的、光滑的石头举到眼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石头上，把它照得像一颗小小的、正在发光的星球。
他摸了摸石头的表面。光滑的，温的。
他不知道石头为什么会温。
他把石头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一遍一遍地敲下两个字。
季微。季微。季微。
每敲一次，那片空荡荡的记忆里，就亮起一颗星。
手机没有震动。
她把那张照片存进了那个叫“星辰”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现在有了声纹报告、疤痕对比图、痣的位置截图、步态分析、和这张照片。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
夜还很长，但她不想等了。
她踩下油门，车驶出老商业街，汇入空旷的公路。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不知道路有多远。她只知道他在路的尽头。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钟远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份旧档案。
封面上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穿着民航制服。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孤鹰，2016年。”
那是陆司珩。
钟远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更旧的照片——两个年轻人站在飞机前，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穿着飞行服，笑容明朗。
照片背面写着：“钟远，陆正渊，1998年。”
他把照片翻过来，盯着上面那个人看了很久。
“老陆，”他低声说，“你儿子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