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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相忆 灵魂就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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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走了大概十五来天,马蹄踏入燕羌边界,停留在西境的郡城外。风沙里卷着细雪飘飘,远处的烽火台扎在荒原上,士兵们的甲胄在风沙里泛着冷光,他们已经开始驻扎临时营地。
有西境常驻的士兵来帮忙,将士们扎营也不难,多扎了几顶帐篷便成了。
外面风沙大,还下起了小雪。姜安之用斗篷将自己裹紧,又戴上狐皮手套,在湛辰的催促下进了他的军帐。
帐内已经烧起了碳火,炭盆边煨着城里送来的大麦茶,茶香混着炭香,把边关的冷隔在了帘外。
姜安之接过湛辰取下的甲胄,将它和自己的狐裘挂在军帐内侧的架子上,顺便收拾了一下自己和湛辰带来的物品。
不久,帐外有士兵礼貌地敲了几下立柱,请求进帐汇报事务。
湛辰的回答依旧很简短:“进。”
“湛将军,”见湛辰向他点头示意,士兵掂了掂手上的书信,继续往下道:“这是弟兄们近几日写的家书,预计申时拖信使寄出,将军有没有需要一起寄送的书信?”
门帘又纱纱地响了几下,岳猛直接掀了门帘进来。估计是在外头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笑着调侃面前故作威严的湛辰。
“你见这几年他小子什么时候往家里寄过信?我这倒是有一封,辛苦你帮我带过去了。”
士兵接了信便退下了。湛辰心里像一团毛线搅在一起,缠缠绕绕理不清,不知怎么地板着脸开始清算岳猛的“罪行”:“岳猛副将,进帐未报告,不敬主将,按照军规理应……”
“我说你这小子就是较真。”岳猛拍了下湛辰的肩膀,还顺带捏了一把他结实的肌肉,眉毛惊讶地向上挑了一下,不禁夸赞道:“这肌肉练的不错啊,都快赶上我了。”
“岳猛哥!”这些天的相处让姜安之已经和将士们很熟了,她从屏风后探出一个脑洞,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甜甜笑着向岳猛打招呼。
岳猛高兴地应了一声,看向她的目光活像盼了半辈子闺女的老爹,可惜他家里只有两个成天上房揭瓦、扰得左邻右舍鸡犬不宁的毛小子,现在他已经把姜安之当自己亲生闺女看了。
湛辰此时整个人就处于非常不爽的状态,感觉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见到岳猛,心中的烦躁便更添了几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眼不见心不烦,他刚准备打发岳猛出去,却看见姜安之眼睛亮亮地问他:“刚才在听你们聊什么家书,岳猛哥你是不是又在操心你家小子啦?”
岳猛愉快地接过她抛出来的话题,顺势打开了话匣子。湛辰也不好再让他走人,只好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盯着岳猛,以此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希望他能自觉消失在他眼前。
传递暗文失败,岳猛滔滔不绝,看都没看他一眼。湛辰心中的无名火越燃越旺,偏偏帐中的两人都没心没肺没人注意他,话题越来越偏,湛辰感觉他要先给自己气死了。
“要是他们像小湛一样让我省心多好……”终于接收到来自湛辰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岳猛咳嗽一声结束该句:
“咳,军中念家的弟兄们在闲时都会写写家书跟家里人报个平安啥的,稳定下来后就托专人寄出,不过路途太远了,就连新年祝福也要提前一个多月写,我们也很少收到回信,很多时候信送到家里了,人也刚好到家了。”
“我虽然没见到小湛给你写过信,但……”
“我写过的。”湛辰冷脸打断岳猛的话,岳猛被他莫名其妙的话说得找不着头脑,湛辰也没指望他能立马反应过来。他的视线停留在姜安之脸上,眉头微微蹙起,“我给你写过信的。”
他又强调了一次,他想让她感受到他很重视她,而不是漠不关心。他爱她,这份爱是不会因书信是否被寄出而动摇的。
湛辰越过两人,伸手打开床头的木箱,尽管岳猛知道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但当他真的看到时,瞳孔还是骤缩了一下。
箱子里塞得满满的全是一张张被精心折叠好的信纸,只是还没有被信封装起来。湛辰拿出信纸下被遮挡住的盒子,岳猛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装遗信的盒子,平常都是托付给湛辰保管的。
“我的家书会同我的遗书一起寄出。”湛辰用袖子擦拭着这个朴素的木盒子,他很珍视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普通的木头盒子,只因里面装满了战士们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份念想。
“所有战士们的遗书都在这里了。”湛辰的声音依旧沉稳。他打开这个盒子,第一封信映入眼帘,上面写着四个隽逸的毛笔字——
“安之亲启。”
湛辰用指腹摩挲着信封上墨色的字迹,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这算是我的一份私心,我希望在我死后,我所有的信件都能第一个送到我的妻子手上。”
“战场上的意外太多了,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回去见一面自己此生最忘不了的人。人一旦有了家,就有了牵挂,心就有了寄托,灵魂就有了归宿。”
湛辰低眉敛目,最后看了眼里面厚厚的一摞书信。
“每年都有遗书被寄出,每年又有新的遗书被寄存,”他顿了一下,还是关上了盒子将它放回原处,“上战场的人留恋太多终究不是好事,有了顾虑和弱点,出手也会变慢。”
“有时候真想割舍了自己所有的情感,”他浅笑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间似有冰雪融化,眸中盛满了柔情,话锋一转便带了声微微的叹息:“可是啊,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家。”
双目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霎时间空中仿佛有火光交错,烫得姜安之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眼角的余光却能瞥到那一片阴影离她越来越近,最后笼罩了她。
是他走向了她。
岳猛摆了摆手,识趣地退出了帐篷,将剩下的空间全部留给两人独处。帐中只留下二人交错的呼吸声,姜安之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咚,咚咚咚……”两颗心越挨越近,最后她也分不清楚,这究竟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另一个人的。
湛辰拉起姜安之垂下的双手,将她的手紧攥在自己手心,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一个“生生世世不分离”的承诺,开口的话语却有几分漫不经心,就好像在说一句平日里的闲聊。
“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的比较好”
“比如说?”姜安之没有再回避他灼烈的目光,抬头与他情意绵绵的眼神纠缠。她唇角向上扬了扬,笑意漫到了眼底,她笃定,他一定会给出最让她满意的答案。
“比如说……”他垂下眼睫,投下一小片影子,将翻涌的爱意拢入阴影,“我爱你,安之,每次一看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
两人额头相抵,心跳声终于彻底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额角,偏头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温热的呼吸卷着帐内的暧昧擦过他耳畔,他听到了她的回答。
“我也是,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