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云胡喜 不拘小节见 ...
-
部队走到河湾时,湛辰让部队休整一番再前进。炊夫蹲在河边淘米,不远处架起了煮饭的铜锅,马匹很自觉地在下游饮水,士兵们虽各自散开来休息,秩序还是有条不紊。
姜安之蹲在河岸边。河水清得发透,几条银亮的小鱼游来游去,尾鳍扫过的地方漾开细碎的波纹,又随着水纹缓缓消散。
“在看什么?”湛辰站在她身后,视线扫过水里的鱼,眉间微挑,“想加餐了?”
“倒也没有,而且湛将军,光给我一个人加餐,不太好吧?”姜安之嘴角噙着笑,偏头看向湛辰。她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却看见他神情中透露着几分认真。
这家伙……不会当真了吧?
“这有何难。”湛辰解下腰间匕首,手腕一转,匕首尖就精准地扎中蹦得最欢的一条小鱼。水中漫上一层淡淡的血雾,很快就被河水冲散了。
小鱼在水中渐渐停止了蹦跶,看得姜安之嘴角一抽,神态差点没崩住。
疑似湛辰单纯炫技。
“哇,小湛你可以啊!”岳猛兴奋地凑了过来,抓起匕首上的鱼往士兵那边晃了晃,扯着嗓子朝大家喊道:“湛将军说今天给大家加餐,煮鱼米粥吃!”
“好耶!”
“湛将军威武!”
开心得仿佛打了胜仗似的。
湛辰面上不做声色,但姜安之隐隐感知到周围的气氛骤然冷了几分,她心里头不由得为岳猛副将和水中欢快戏游的鱼儿们捏了把汗。
湛辰冷漠地取下鱼上插着的匕首,对着水里猛地一刺,就又扎中了条小鱼。这次力度有点大,溅起的水波直接把其他鱼都吓跑了,姜安之清楚地可以看见穿透鱼身的匕首尖。
然后他朝着飞快游动试图逃跑的鱼又是狠狠的一匕首。
血雾散开。
……
这次多少是带点私人恩怨了,姜安之突然有点心疼这些鱼了。
“凑一锅正好。”湛辰将鱼全部丢给炊夫。炊夫手忙脚乱接下,在士兵们的欢呼叫好声中老实地煮鱼米粥去了。
他又把匕首丢给岳猛,匕首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带过一阵狠厉的寒风,稳稳地落在岳猛手中。若不是岳猛精准地接住,恐怕主将就要当场刺杀副将了吧……
岳猛心大,丝毫没有察觉到要是他再多说一句话,炊夫案板上翻着白肚皮的鱼儿就是他的下场,还在絮絮念叨着叮嘱湛辰:
“当心点嘞,这可是刀子。”
“剩下的你们自己抓。”湛辰最后丢下一句话,将姜安之以河边危险的理由拉走,留岳猛和几个身手不错的士兵在河边抓鱼了。
这绝对是有私人恩怨,姜安之刚暗自确认了这点,手腕上便有细密的痛觉传来,似在告诫她不要再去看岳猛等人,姜安之又得出新的结论:
湛辰,吃醋了。
湛辰就是这样的啦,乱吃醋,就连自己部下的醋也要吃一口。
还爱装,在外人面前偏要端起那一副不苟言笑庄严肃穆的大将军架子,姜安之如是想着,老老实实地被他攥着手腕往营中走。
暂时还是不要再惹他好了,等有机会一定要为无辜的属下和无辜的鱼儿们正名,想到这里,姜安之轻轻叹了口气。
刚拐过林边的帐子,就见两个巡逻的士兵捧着个荷包跑过来,远远地便冲着湛辰便扬声笑道:“将军!您的荷包落河边了!岳猛哥喊我们俩给您送来。”
湛辰脚步一顿,原本攥着姜安之手腕的力道先松了半分,紧接着眉峰就蹙了起来,他下意识摸向衣襟夹层,里面果然空落落的。
那士兵捧着荷包跑近时,姜安之发现是自己很早之前送给湛辰的那个。她当时绣工并不精湛,但为了愿他远行平安顺遂,她还是勉强赶制了这个荷包。
这荷包巴掌大小,却废了她不少功夫,现在自己瞧着都觉得潦草。
上面简单地绣了一虎一兔,只不过虎纹的前爪只绣了三趾,墨色绒线歪歪扭扭;旁边团着的兔子则更为草率,一个脑袋靠在虎爪边缩成圆球,干脆绣了颗歪墨点充当兔眼。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夫人绣的这个荷包还挺特别的,为夫很喜欢。这上面的白虎倒是瞧着眼熟……是我多年前赠与你的那只?”
“对呀,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像你吗,尤其是眼神,充满一样的清澈与睿智。”
“……那这只兔子,不会代表的你吧?”
“嗯!怎么样,是不是和白虎一样可爱?”
“……嗯。”
没想到这枚荷包,他竟然保留到了现在,还一直贴身收着。
姜安之伸手接过这枚荷包,指尖碰了碰那只缩成圆球的兔子:“早知道该拆了重绣的,这针脚瞧着实在丢人,改天我再为你绣一个新的吧。”
湛辰抚摸着荷包上粗糙的线条,将它重新收回衣襟内侧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语气里带了点藏不住的笑意:“哪里丢人了,只要是安之绣的,自然就是最好的。”
他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那两个送荷包的士兵还未走远,便出声喊住了他们,又恢复到人前不苟言笑的样子:“你们说,夫人这绣工如何?”
打头的士兵被喊得心一颤,闻言忙不迭地接话道:“好!夫人这绣工……那是独一份的好!这上面绣的虎兔,一看就很亲近!”
另一个士兵也跟着打哈哈:“是是是!这叫那啥……‘不拘小节见真意’!将军和夫人的关系那是实打实的好,我们大家都羡慕得不得了!”
两人说完,怕是露了破绽,互相递了个眼神就先行告退。姜安之看着他们近乎是逃窜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戳了戳湛辰的胳膊:“你是不是吓到他们了?”
“那又如何。”眼见四下无人,湛辰便牵过姜安之的手,指尖顺过她的指缝钻进去,和她五指相扣,将她的手裹得严严实实。
他这半生握惯了刀剑,偏只有握她的手时,像握住了团软云,不敢用劲,害怕她如雾般消散在世间,却又舍不得松开。
姜安之指尖蜷了蜷,不经意间碰着他掌心的薄茧,于是将相握的两只手牵得更紧了些。风卷着营外的草木香裹过来,吹向了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