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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谋划 天潢贵胄。 ...


  •   等阮念安从小院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空无一人。

      他刻意拣了条僻静的小道绕去厨房,讨了碗醒酒汤,又悄然回到席间。

      “公子。”

      奉上汤碗时,他朝俞书珩微微颔首。

      “怎么这样磨蹭?”

      “王爷的府邸太大了,奴才一时迷了路,便耽搁了。”

      “你这蠢奴才,找不着路不会问人?头一回带你出来见世面就给我丢脸,当真是欠收拾。”

      “公子教训的是。”

      阮念安始终温顺地垂首听着,偶尔才应一句。

      主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咸不淡的交谈着,渐渐将上座百无聊赖的绥王也引了过来。

      “何事惹得俞大人这般动气?”

      靳疏越开口,席间尚还清醒的宾客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了俞书珩这边。

      “让王爷见笑了,下官不过是在教训自家奴才。”

      靳疏越闻言,目光在那奴才身上转了一转,弯了弯眉眼,似是被勾起了兴趣。

      “咦…这是俞大人新收的?本王怎么没什么印象,俞大人从前常带的,不是个面容冷硬、不苟言笑的奴才么?”

      “王爷说的是江彻吧,他这几日病了,不便带出来,总不好把病气过到王府里来,再者,下官也没有苛待下属的癖好,正好趁此机会调教一番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奴才。”

      俞书珩顺着话头解释了一番,又睨了阮念安一眼,最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迎回绥王那边。

      “原来如此,本王方才还嘀咕,究竟何事能把一向温和有礼的俞大人给惹恼了,看来是本王多虑了,不过…”靳疏越话语一顿,“有一点本王倒颇为认同俞大人,不听话的奴才,是得好好教训,特别是那种仗着有几分姿色便恃宠而骄的。”

      “多谢王爷赐教。”俞书珩略一欠身,顺势又道,“王爷,下官有些酒力不支,恐稍后失态扰了王爷雅兴,恳请王爷容下官出去缓一缓,稍后再过来给王爷赔罪。”

      靳疏越瞧了他一眼,笑道:“俞大人上次便是如此,怎么酒量和本王的老师一般,几杯便不行了?罢了罢了,论年岁俞大人当是本王长辈,理当关照才是,你去吧。”他朝身旁一摆手,“阿鸢,给俞大人带路。”

      话音刚落,一名着黑色劲装的侍从不知从何处现了身。

      而阮念安一看见那人,瞳孔便骤然紧缩。

      原来那正是先前拦路、险些取他性命的绥王府暗卫。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望着那人一步步走近,向俞书珩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即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小暗卫目光扫过阮念安时毫无波澜,如同从未见过。

      “对了,这奴才是个哑巴,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俞大人多担待。”

      俞书珩又与绥王客套了几句,才终于离开了那场虚与委蛇的宴席。

      “就送到这儿罢,劳烦你带路了,替我谢过王爷。”

      小暗卫再度恭敬一揖,而后阖上了厢房的门。

      别院外,阿鸢刚要施展轻功准备离开此地,但不知何时,身后的江彻已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面前。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嗓子是怎么哑的,阿鸢…”

      小暗卫不欲纠缠,只想寻机遁走,不料对方动作更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他裹挟至房顶。

      “别想走,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儿,我不管你是用唇语也好,手语也罢,我今日非要亲眼见你解释清楚不可。”

      屋内,主仆二人还在交谈着正事。

      “……这出戏才算刚冒个头啊,呵…我已经等不及想看那家伙之后的神情了,对了,兄长现下如何了?”

      “公子暂且安好,奴才已将一切尽数说与公子,只待后续昀公子能说动王爷。”

      阮念安避重较轻的回道。

      “我原想把事情弄得简单些,直接将兄长救出来算了,可再一细想,未免太便宜了那小子。”俞书珩说到此,语气逐渐沉了下去,“同样是江太傅教出来的学生,怎的偏就他非要与我作对,他该庆幸自己生的好,否则我不会等到今日。”

      说到后来,俞书珩甚至是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想来是真的动了怒。

      可就像他口中所说,靳疏越是天潢贵胄,而俞书珩只是个稍有名望的世家清流罢了,论权势还得是绥王更胜一筹,所以他的主子绞尽脑汁也只能使一些小绊子而已。

      “公子到底是为昀公子着想,但局势尚未完全明朗之前,谨慎行事才为上策。”

      “这道理不必你来说,我自是比你明白的,你只需记牢我交代的事,千万莫出岔子就是了。”

      “是。”

      “行了,该出去透透气了。”

      屋外的江彻见他们二人出来,终于放开了阿鸢。

      “你走吧。”

      他已知道阿鸢关于身上这些年大致的来龙去脉,至于别的,只能等下次再说。

      “怎么?还有话要告诉我?”

      “…呃……”

      阿鸢轻盈地落到他身前,想试着发声却仍觉费里,便只做了个口型。

      俞书珩二人尚未走远,江彻步子未停,一边随行一边慢下来凝神辨认。

      【我、不、会、禀、告、主、子。】

      “…知道了,多谢,走了。”

      江彻在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以后,他以往一直沉寂无波的眼眸突然软和了一瞬,随后撂下句话,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阿鸢的视线之中。

      ——

      “公子平日里原可在王府随意走动,只因触怒了那位,才被关在那里。”

      王府中景致错落雅致,俞书珩却无心欣赏,相较这些,耳畔的声音才真正重要,让他的面容不动声色地冷了几分。

      “许久之前,公子还能出府,后来便被禁止了。”

      “公子如今名义上是那位的贴身侍从,可那位总是阴晴不定,公子也常常摸不准缘由,是跟得久了,渐渐摸清了那位的喜恶,日子才好过些。”

      路上,阮念安断断续续地给他补充着手里余下的那部分情报,一面留心他的神情,一面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说到一半时,忽闻一声奇怪的鸟鸣,他微微一滞,而就在此时,俞书珩忽然出了声。

      “别动。”

      阮念安这才发觉,自己已被俞书珩给堵在了廊角。

      他顺着俞书珩的视线往拱门处扫了一眼,立时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紧接着,他听到了绥王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人,正朝这边过来。

      “你若早收了那倔脾气,本王不早把你放出来了?何必把自己弄得一副可怜样,到头来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是奴才错了,王爷说的是。”

      与靳疏越说话之人,沉默许久才轻声答了一句。

      “你往后乖顺些,好日子多的是,你扪心自问,这府里哪个奴才能有你这般待遇?你…嗯?”

      饶是见多识广的绥王,望见眼前一幕时也不禁愣在了原地。

      只见面前的两人姿态暧昧着,完全不顾会不会来人,就这般交叠在了一处,偶尔还能听到被压制着贴在墙角的人大着胆子的说出些烟花之地才会有的不入流的话语。

      直让人臊得慌。

      “嘘~你转过身去,不准看,本王去瞧瞧,是何人敢在我府中撒野。”

      见此景象,靳疏越倒没有多气恼,反而像来了兴致般悄无声息地踱到了二人身后。

      却没成想,这一下竟让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哈?俞大人,怎会是你?”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高大身形下覆着的脸,竟是今日宴上跟在俞书珩身后的那张新面孔。

      而且,被“抓奸”了的俞书珩面上并无一点慌张的意思,反倒面上带着几分餍足,从容道:“下官是在教训奴才,不想这副模样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他作势要跪,却被靳疏越眼疾手快地给阻拦了下来。

      但阮念安只是个低贱的奴才,在“丑事”被戳破那一刻就已经识相的跪伏在地,叩首请罪了。

      “这是做什么?俞大人,小事罢了,下次注意便是。”

      靳疏越的目光掠过那奴才的方向,见他颈间有半圈人为的淤痕,正要移开,又不经意瞥见颈侧一道极不寻常的暧昧红痕,心中顿时有了思量。

      “本王今日才知晓,原来俞大人喜欢的竟是这般…”

      “让王爷见笑了。”

      俞书珩回敬他一个笑,好像也没有多不好意思。

      “这倒也没什么,如此说来,俞大人与本王倒是志趣相投。”

      靳疏越一步步从俞书珩身旁走至那奴才跟前,用扇柄轻轻挑起他的下颌,让他面对自己。

      “你知道养这种奴才最大的乐趣是什么吗?”

      “…下官还真不知,请王爷赐教。”

      “自然是随便怎么弄,都不必担心哪天会大了肚子。”

      这话几乎是贴着俞书珩的耳侧落下,轻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是啊,王爷说得极是。”

      俞书珩明显怔了一瞬,才附和道。

      “云舒,过来吧,该走了,别扰了俞大人的雅兴。”

      “是,王爷。”

      被唤作云舒的奴才此刻正戴着面具,转身跟上绥王的空隙间,三人的目光只在电光火石间交汇了一瞬,那股劲头便倏然逝去。

      等那两人走远,阮念安才终于松了口气,撑起身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襟。

      方才俞书珩虽是收了力掐他脖颈,嗓子到底有些不适,于是他匀了匀气息,才朝自家主子低声道:“恭喜公子。”

      “喜从何来?”

      俞书珩的状态明显比方才松弛了几分。

      “昀公子已照着原定计划迈出了一步,只待来日回归府中。”

      “呵…最好是。”

      阮念安上前一步,替他将衣上褶皱抚平。

      俞书珩垂眼看了看他,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刻薄:“等秋宴结束,回去好好学学规矩,该有眼色时,半点机灵劲儿都没有,还有,养了你这么些日子,还是副皮包骨的样子,真是讨人嫌。”

      “是,奴才谨遵公子教诲。”阮念安低头应了,又轻声道,“起风了,公子,该回去了。”

      接下来不过是走完宴席剩下的流程,并无什么特别的。

      而直至夕阳垂暮,这场王府私宴才算真正收场。

      世家子弟互相予以礼数的道着别,一些老臣面颊酡红,明显喝高了,彼此勾肩搭背的絮叨着一些有的没的,许久不见一次女眷们则是万分不舍的含泪看着对方远去。

      人流犹如散沙逐渐四散开来,周遭声响也慢慢归于沉寂。

      俞书珩临走之时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绥王府的牌匾后,隔空吩咐了句。

      “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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