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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泥之别 他像他,又 ...


  •   去绥王府参加秋宴的前一天,江彻给阮念安试着易了容。

      他作为计划的一环,是不能出任何差池的,因而江彻每给他雕琢完一次面容,都要给俞书珩好生过目一番。

      “不行,不能太像原本的面貌。”

      “不用那么漂亮。”

      ……

      “嗯,就这样吧,可以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漫上了夜色,俞书珩这回终于对江彻点了点头。

      江彻易容的本事不算差,甚至说得上一等一的,只是自家主子很看重这次行动,折腾了大半天才将将满意。

      “想来江彻已经把该说的都与你说完了,所以我也不会多费口舌再同你解释什么,不过还要多叮嘱你几句,你明天只能是‘云杳’,交代你的事也要好好办妥,别让我失望,清楚了吗?”

      “是。”

      阮念安刚刚还在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发愣,猛然回过神来应了句。

      俞书珩察觉到他走了神,临走之前明显有了些不耐。

      “认真一点,可别让我发现你之前那股子劲头又是演给我看的,你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话毕,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了,徒留下阮念安一人。

      他这间屋子是间客房,如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不会被人带到这里。

      说起来易容术是真神奇,不但能将基本的外貌改变,甚至连肤色、伤疤都能全然遮盖住,完完全全就是另一副模样。

      他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好一会儿,不禁自语:“好在不是云舒那般面貌……”

      紧接着,他直接将那张完美的假面撕了下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麦色的、伤痕交错的皮肤。

      他原本就不像是混迹在风月场里的人。

      尽管母亲曾是青楼头牌,可那种眼波流转,风情万种的模样竟一点儿也没匀给他,反而更像那位活在母亲口中的、名不见经传的父亲。

      【你的眼睛很像他。】

      这是母亲回忆往昔时才会说的话。

      只是偶尔,她会突然犯了疯病,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你为何那么像他!一点也不像我!滚开!给我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每每这时总免不了一场打骂,日积月累的,他竟然就这样习惯了,所幸他到如今心性还算正常,没有被逼疯。

      转眼间,他已跟随俞书珩来到了绥王府。

      绥王府这片地界是先帝亲自赐下的,因而尤为富丽堂皇,极尽奢华。

      王公贵胄、朝廷要员、各路门客以及有名头的商贾齐聚一堂,让整个王府分外热闹。

      如此排场阮念安自认是头一次见,虽他跟在人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但那双好奇的眸子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周围的建筑与络绎不绝的宾客。

      “俞大人何时来的,前些日子下官本想去府中亲自拜会的……”

      “不知俞大人稍后可否赏脸与老夫一同去赏菊赋诗……”

      “俞大人还是如从前那般仪表堂堂、丰神俊朗,不知现下可有心上人?”

      与那些上了年岁或年轻的官员,俞书珩尚且可以应付,可一遇上赶着想给他牵线搭桥的女眷,便有些头疼了。

      这类人不像官场上的那些个滑头那样习惯于阿谀奉承,而是最喜围着他喋喋不休。

      “多谢夫人谬赞,俞某暂时还没有娶妻的打算,快要开宴了,不如随俞某一同去宴席落座。”

      俞书珩微笑着行了个规整的君子礼,只想敷衍过去。

      “俞大人这话说得不对,忧国忧民固然重要,可关乎自己一辈子的大事也不能不重视啊,妾身眼睁睁看着大人的大好年华从眼前流逝,可怜小女如今还惦念着大人,人都蹉跎到二十多岁还不肯出嫁……”

      “…夫人多虑了,俞某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还请夫人劝令爱不必如此执着。”

      “既然俞大人对周夫人家的千金无意,不如来看看我家女儿如何……”

      简直成了大型相亲会。

      俞书珩最后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沉默着被阮念安护送到前院正厅才消停。

      那里是招待男宾的地方,随行女眷则待在后院花厅一起赏花谈笑。

      “真是聒噪得很。”

      俞书珩揉按着额角,语气中带着几分厌烦。

      阮念安垂首在他身后安静听着,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在这时主动搭话。

      等再次听到清楚的旁的声音时,是此次秋宴的主人——绥王靳疏越。

      “诸位大人肯赏脸来府中参宴,是本王的荣幸,都务必吃好喝好,高兴了才准离开!”

      “王爷说笑了。”

      “哈哈…王爷还真是风趣……”

      宴席上,绥王被底下这些朝臣捧着附和着,笑的和颜悦色的,而相比之下自己的主子这边则是安安静静的。

      他看俞书珩正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平日里柔和的眼眸此刻犹如一汪深潭,冷冷地望向了主座之上正与人谈笑风生的绥王,似要用那目光将人钉穿似的,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那视线。

      “公子,酒多伤身,不能再饮了。”

      阮念安察觉他状态不对,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意识骤然回笼,俞书珩很快又戴上了那副假面,语气甚至有几分轻松:“这酒味道不错,没忍住多饮了些,我现下有些不舒服,你去要碗醒酒汤来。”

      “是。”

      阮念安知道,该轮到他去“报恩”了。

      此行之前,江彻交代了他三件事:一是适应新身份,二是背下绥王府的府邸结构图,三是计划里最机密的东西——目前只他、俞书珩、江彻三人知晓。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切记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否则……】

      阮念安记得江彻当时做了一个在脖子上“咔嚓”的动作。

      他面容虽英俊,却透着冷厉,并无半分柔情,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阮念安为了自己的这颗项上人头,也同样付出了努力。

      譬如在短短几天内,牢牢记住绥王府布局。

      为了行动万无一失,江彻甚至去盯梢了好几日王府仆役的日常动向,将紧要的部分重点讲给了他听。

      内容太庞大,时间太紧迫,阮念安废寝忘食,硬生生消化了这些关乎性命的东西。

      于是他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地摸到了王府核心。

      绥王靳疏越的住处。

      只是不知为何,他人刚到时,大门竟落了锁。

      他正打算寻个矮处翻进去,转瞬面前就突然落下一道陌生身影来。

      那脚步声太轻了,阮念安是亲眼看到才发觉有这么个人存在。

      面对这未知变数,他心中虽惊骇,面色却依旧不变,调整呼吸冷静道:“我是来为自家公子取醒酒汤的,走到此处有些迷路了,还望兄弟指个方向。”

      可那黑衣小暗卫并未信他的鬼话,目光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随即,他便从身上摸出一柄短刃,饶是阮念安再愚钝,也知他要做什么了,趁对方还没完全出手,两条腿跑得飞快。

      但到底术业有专攻,一个普通人再怎么样也敌不过训练有素的人型兵器。

      阮念安没逃出多远,就被身后的影子逮了个正着。

      那影子行动犹如鬼魅,利落地落到了他面前。

      刀锋即将抵上脖颈之时,江彻终于及时的赶了过来,用暗器替他挡掉了这致命一击。

      “别愣着,你速速进去寻人,我在此拖延。”

      “好,你自己小心。”

      扔下这句话后,阮念安孤身闯入了那方禁地。

      与外面奢靡的样子不同,这方院子竟有着几分素净雅致。

      他刚进来时谨慎得很,却并未看见什么人。

      院子里空空荡荡,冷清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太正常,照理说主人住处不该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才对。

      阮念安挨个地方搜寻,连不易察觉的角落也没放过,最后才去了同样落了锁的主人正房。

      应该就是这里了。

      若不是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又怎会将好好一方院落改造成囚牢?

      他从袖中掏出一小根铜丝,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撬开了锁。

      “吱呀”一声,门被他轻轻推开。

      “…是谁……”

      里面的人被这开门声吵醒,嗓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

      阮念安在刚听到那与俞书珩相仿的熟悉声音时,竟怔住了片刻。

      他没有应声,却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每一步都似千斤重。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受,但为了不让外面的江彻等太久,纵使心里再难受,也得硬着头皮往里面闯。

      可没成想,床上的身影真正看清他之后,直接裹紧了被子蜷缩到了床角。

      阮念安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先是定定看着那人脚踝上拴着的锁链,又神色复杂地看向他脖颈处交错着的醒目红痕。

      “…你是谁?”

      那人又问了一遍。

      “…是王爷让你来的吗?”

      “…他要你来做什么?”

      阮念安始终沉默,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着,一直没有回答。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们素不相识,不要再——”

      声音忽地滞住了。

      因为下一刻,阮念安一把将他给抱住了。

      他流着泪,几乎是哽咽着说道:“昀哥哥,不要怕…是我,小阮。”

      怀中挣扎的身体随着这句话落了地,骤然松懈下来。

      良久,那人也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开口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他把阮念安轻轻推开,像只带刺的刺猬,将尖刺又竖了起来。

      阮念安深吸一口气,心里忽然明白俞书珩在宴席上那道狠厉的眼神究竟是为何了。

      绥王原是这样的一个畜生。

      “我是来救你的,你信我…我现在易了容,不方便示真容给你,是公子…俞公子他让我来的。”

      阮念安稍稍镇定了下心绪,他知道昔日的旧友现下的模样很可怜,可他是来办正事的,没有那么多空闲与俞书昀叙旧。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救我。”

      又过了会儿,俞书昀将头埋到被子里,很小声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在察觉到自己的谎言是何其拙劣之后,他便不想再继续伪装了。

      “为何?你总要给我一个缘由,你从前不是这样轻言放弃的人。"

      听到阮念安这样说,俞书昀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突然涌起一片酸楚,忍不住落了泪。

      “…因为……我前些日子已经见过阿珩了。”

      ?!

      他知道?……

      “呵……”

      阮念安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半斤八两,自作聪明。

      他如是在心里评价道。

      原来他与俞书珩,谁也没有对谁坦诚。

      他也只是一枚与俞书昀有点关联的、好用的棋子罢了。

      说起来,俞书昀至今受过的苦难要比他多得多,怪不得会变成如今这般怯懦的模样。

      想到此,阮念安揽过他的肩膀,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恢复了寻常平和的模样。

      “昀——”他本来想叫他哥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恭敬道,“公子,你不想去报仇吗?你真就甘愿如此,在这里一辈子?”

      “我……”

      “俞公子他很想你。”

      他打断俞书昀,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这些日子憔悴了很多。”

      “只有你回去,他的病才会好。”

      “我已经离开了很久,再不与你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但我…大抵没有下一次了。”

      俞书昀眼底惶惑不安着,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阮念安耐心的等待他的回应。

      就这样又不知过了多久。

      他原本以为这人不会再有回音了,甚至都想走了。

      而他并不打算逼他的昀哥哥,可他的力量实在太微弱,如果俞书昀拒绝援助,他当真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好,你说吧。”

      阮念安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猛地回头,眼眸中像燃起了光亮似的,他凑近了些,开始低声诉说着他与另外两人的计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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