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识 蠢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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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教阮念安规矩的，是一位女管家。
他与这位管家曾有过几面之缘，但彼时他处在府中仆役最下层的位置，因此并没有太多机会与她说话。
她生得高大，站到阮念安面前，竟比他还要高出半头。
“你就是阮念安？”
“是。”
“我本名林锦屏，是这府中的总管，公子让我来教你规矩，可知是有什么用意？”
她视线细细地扫过他一遍，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自持的威严。
“小的不知，还请林总管赐教。”
阮念安姿态恭敬，诚心求教。
“公子说你愚钝，行事太过笨拙古板，你若是随我学成了，往后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许多，至于最后能学成什么样，剩下的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锦屏开始事无巨细地教他做事，从规矩礼仪到为人处世，面面俱到，像是要把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似的。
阮念安渐渐感受到了这次教导的分量，不得不愈发重视起来。
“平日里主子没叫你抬头，不要没规矩的盯着主子看，侍奉的时候要低眉顺眼，弓着身子。”
“学着脑子活络些，要会猜主子的心思，别总等到主子不耐烦了还不知是怎么回事，主子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你都要立刻明白他要什么，到如此地步才算刚刚合格。”
林锦屏在他面前踱着步，又在他头顶多加了一本书。
阮念安一声不吭地耐心听着这位有阅历的，年长于他的林总管的教诲，脊背始终微微弯折着。
“你知道为何这府中大多都是些普通杂役么？”
面前的阮念安对着她拱手作揖，恭维的话说多了听着耳烦，林锦屏也是默许了他此刻的行为，便没有刁难。
于是她没有理会他，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一进入这里，很多年都不会换地方，会一直在俞府待着，日子过得太安逸，始终一成不变，能有什么大出息？也不是说没人想往上够一够，过上好日子，只可惜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自作聪明，反倒惹主子生厌。”
“也不是说你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先前说过，你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全看你自己，公子觉得你眼下还有用，才让我来教你。”
“明白了，林总管。”
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距上次秋宴已经过去约摸一月，这一月里，他已将林锦屏所授的东西学了个七七八八，唯独缺的是一番实践演练，这些日子他总想着怎么把那些规矩用在旁人身上，却迟迟没有把这一套真正拿来伺候过主子。
还有一点，便是绥王府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按理说早该有人来俞府传话才是。
正这样想着，再回神时，他已被林锦屏叫到了俞书珩的书房外。
“公子。”
他行礼的姿势已愈发熟练，全然不需谁再敲打一番。
俞书珩此时正临窗抚琴，并未抬眼看他。
“不知公子叫奴才来，有何事？”
见他对自己发问，俞书珩这才将琴音渐缓，抬眸看过来。
“看来这些日子学得不错，都知道大着胆子主动叫我了。”
他这般调侃似的说着，指尖下的琴音也随之停歇。
“其实不久之前绥王府就来了人，想让我卖个面子，把你要过去当差，不过我没答应。”
阮念安面上波澜不惊，低垂的眸光中却在暗暗思忖，他的主子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当时说，我这新收的奴才不懂规矩，得在府上调教一番才能放心送过去。”
“只是没想到……”
坐在椅子上的人语气顿了顿，随后站起身，从身后书柜上的匣子里取出一封书信来。
“没想到王爷竟这么心善，再派人来时换了一套说辞，说想请我府上一个叫‘云杳’的家奴，去他府上待些时日，等过些日子再送回来。”
他把信放到桌上，推到阮念安面前，意思是让他自己去看。
但阮念安领会了他的意思后，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略作犹豫，最终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了？”
“…回禀公子，这是王爷写给公子的信，奴才不能接。”
说这话时，他把身子又往下弯了弯，这般回道。
“我说你可以看，你就能看。”
俞书珩话音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阮念安在此刻忽地想起了林锦屏的话。
【要注意身份，不要忤逆主子。】
“是。”
阮念安这才将信接过来，打开，简单看了看。
但也只是片刻，他便将信装回信封，交还回去，随即平静地对俞书珩说道。
“公子，奴才不识字，恐怕没法告诉公子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哈？…林锦屏没教过你吗？”
俞书珩似是听到了什么趣事，唇边浮起一抹笑，打量着站在面前的阮念安。
“林总管教给奴才的，都是一些奴才该会的规矩，但并不包括这个。”
“…哦～那好，你明日便奉命去绥王府吧。”
他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面上依旧是笑吟吟的。
等到眼前的奴才退出去，将门关好之后，俞书珩又轻轻唤了一声。
“江彻。”
“主子。”
江彻利落地从某个角落跃了下来。
“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
“嗯…对了，他当真不认得字？”
江彻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主子问的是谁，稍回想了一下才恍然。
哦…想起来了，姓阮的。
“是。”
“……果然，奴才就是奴才，除了有用一点的，都是蠢货。”
良久，他颇有些刻薄地说了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