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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那女孩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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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澜的画室换了一个地方。
新画室在城东的一个老厂房里,比之前的大了一倍,租金也贵了一倍。他说他需要更大的空间,因为他的画越来越大了。以前他画四十乘六十,现在他画一米乘一米二。那些大画挂在墙上,像一扇扇窗户,打开之后看到的是他心里的风景——那些深深浅浅的蓝,那些明明暗暗的光,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被放大了,大到再也藏不住了。
搬家那天,我请了假帮他搬。那些大画框扛上扛下,肩膀磨出了红印子。他看着我的肩膀,皱了皱眉。
“疼吗?”
我摇头:“不疼。”
他不信,都快磨破皮了;“骗人。”
我扶了扶眼镜:“知道骗不了你。”
“知道还骗?”他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因为你问的时候,表情很好看。”他的关心和不加掩饰的心疼,让我觉得很满足。
他没有接话,把画框扛在肩上,走在前面。他的肩膀很窄,扛着那个大画框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棵被压弯了的树。但他走得很稳,一级一级地上楼梯,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头。
新画室的窗户很大,朝北,光线均匀,不会直射画布。他站在窗户前面,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外面是一个老居民区,红砖楼,铁窗,阳台上晾着床单和衣服,在风里飘。
他很满意的说:“这里不错,离你公司也近。”
我把桌面的东西规整了一下:“嗯。确实挺近。”
“以后你可以每天来看我画画。”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
新画室的第一幅画,他画的是窗外的那个老居民区。红砖楼,铁窗,晾衣绳上飘着床单和衣服。那些床单有白色的、蓝色的、碎花的,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一面小小的帆。
“你为什么画这个?”我问他。
他歪头:“因为好看。”
“哪里好看?”我没太看出来。
“那里有人生活。”
他的画笔在画布上落下一笔又一笔,那些笔触很快,快到像是怕那些生活在他画完之前就消失了。他的脸上有颜料,红色的,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小片夕阳。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幅画慢慢成形。那些红砖楼、铁窗、飘动的床单,在他的笔下不再是普通的景物,而是一个一个的故事。那些故事不需要被讲述,只需要被看见。看见就够了。
那年秋天,莫宁澜的画被一个收藏家看中了。那个人从北京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他在画室里站了很久,一幅一幅地看,看到那幅《窗户》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幅画,我要了。”他说。
莫宁澜没有给每一幅画精确的定价,他很坦然的问收藏家:“多少钱?”
“你开价。”他看着画目不转睛,并不担心莫宁澜会漫天要价,亦或者他知道开价再高,他也能买得起的松弛感。
莫宁澜想了想。“一万。”
“太便宜了。”收藏家说,“这幅画值三万。”
莫宁澜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画笔,手指上沾着蓝色的颜料。他看着那个收藏家,又看着那幅画,又看着那个收藏家。
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您说多少?”
收藏家转过头看着莫宁澜:“三万。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莫宁澜琢磨,买画还有附加条件,挺不一般。
“继续画。不要为了钱画,不要为了别人画,为了你自己画。你画出好的作品,我还会来买。”原来收藏家是看上他这支潜力股了。
得到想要的答复,收藏家利落付款,优哉游哉地走了。他走后,莫宁澜在画室里坐了很久。他没有画画,没有听音乐。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画上那个站在窗前的人。
“章予风,他说那幅画值三万。”即使钱已经到账了,他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听见了。”我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他终于快要熬出头了。
“他说让我继续画。”这种被人肯定的欣赏,对于容易内耗的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是的。”我笑着回答:“他让你继续画,坚持做自己。”
“章予风,我感觉很不真实,我是不是在做梦?”他样子有点呆,像个突然被大奖砸中的人一样懵逼。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眨了眨,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我哑然失笑:“不是做梦。”
“那你掐我一下。”他把手举起来放到我面前。
我没有掐他,把他的手握住,低下头,吻了他的额头,他的额头是凉的。但他的眼睛是热的,泛着光,里面有种终于被人看见了的感动。
他依偎在我怀里,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使得整个人温暖又明媚:“我们晚上吃火锅吧!我请客”
“好啊,预祝画室红红火火,你以后的每一幅画都能被人欣赏,然后大卖。”
他笑出了声,很是欢喜:“借你吉言。”
那年冬天,莫宁澜的画室办了一次展。这是他第一次办个人展,所有的画都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人帮他挑,没有人告诉他“这个好卖”或者“这个不好卖”。他站在展厅里,一幅一幅地挂上去,挂完退后几步看,觉得不对就取下来重新挂。他在展厅里待了一整天,从早上挂到晚上,挂到最后手指头都磨破了。
我只能在一旁打打杂,倒了一杯水给他:“你歇一会儿。”
“歇不了,还没弄好。”他继续忙碌。
“你的手在流血。”我准备去找创口贴。
他从兜里掏了一个出来,“没事。”他把创可贴在手指缠了一圈,然后继续挂。
他熟练掏创口贴的动作让我眼神一暗,我看向他的双手,果然不止一个创口贴。
贴了好几个创可贴的双手在画布上创造过很多东西——海、房子、月季花、一个人的背影、一片永远在变的天空。现在它们在挂画,在把那些创造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墙上,给那些不认识他的人看。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有画室的同事,有收藏家,有一些慕名而来的观众,还有一些莫宁澜不认识的、只是在门口看到海报就走进来的人。他们站在那些画前面,有的人看得很认真,有的人只是走马观花,有的人会跟身边的人说几句话,指着画上的某一个地方,像是在讨论什么。
有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那幅《窗户》前面,看了很久。《窗户》是一个系列,收藏家买走的只是其中一副。她转过头,问莫宁澜:“这幅画里的人是谁?”
莫宁澜看了我一眼。“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女孩又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莫宁澜,再又看了看我。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笑了,说了一句让莫宁澜耳朵红了很久的话。
“你们看起来很配。”
展览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回去。冬季里的夜风很冷,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章予风,你觉得今天的展会怎么样?”他手插在口袋里,似乎就这么随意的一问。
但我看见了他眼底藏着的期待,我给予肯定:“很好。”
“真的?”
“真的。你挂画的时候手指磨破了,所以很好。”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章予风,你这个人,连夸人都夸得这么奇怪。”
我笑着问:“那你喜欢奇怪,还是不喜欢奇怪?”
他低着头,哼笑了一声:“喜欢。”
我靠近他,故意追问:“喜欢什么?”
“喜欢你。”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一高一矮,像两棵树,并排站在一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吹得树枝摇来摇去。但树不会倒,因为它们的根在地下缠在一起,缠得很紧,紧到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