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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只有两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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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两个人开始了第一次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还是会说话,只是说得少了。他不再主动来找,我也不再主动下去。在楼道里碰见的时候,会点个头,说一句“吃了没”或者“下班了”,然后各自开门,各自回家。
以前那些沉默是不需要说话的沉默,现在的沉默是无话可说的沉默。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一周后,在楼道里碰见他,他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正准备下楼。他看见我,点了一下头,从身边走过去。
我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冷漠的背影,像一根针一样向我刺了过来;“莫宁澜。”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还要气多久?”我伸出手想要把他掰过来,想要看他的眼睛,他的脸,脸上的表情。
“没有气。”他语调平常,我却感觉到了里面的冰冷。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有些挫败,声音落了下来:“那你怎么不来我家了?”
他转过身。脸上有颜料,蓝色的,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他看起来不像是在画画,更像是在跟画打架。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被晒蔫了的白菜。
“章予风。”
“嗯。”我看向他的脸,他表情很平静。
“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他静静的盯着我的眼睛,眼里充满倔强。
“知道。”我错开和他对视的眼睛,落在他提着垃圾袋的手,垃圾袋不重,他手指关节却泛着白,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你知道?”他咬字很重,原本泛白的手更白了。
“知道。”我向前靠近他,想过去把他的垃圾袋拿出来,他的手掌心肯定已经有月牙印子了,我怕他继续用力,手掌会渗血。
他却往后退了一步,拒绝了我的靠近,语气僵硬;“那你说,我在气什么。”
我停下脚步,和他保持一步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有疲惫,有不甘,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喘不过气的焦躁。
我抿了抿嘴角,手掌握成拳:“你在气我不说。”
他眉眼低垂,没有说话。
我继续补充“你在气我需要你,但从来不说需要你。”
他还是没有说话,但提着垃圾袋的手松开了一些。
“你在气我让你觉得,你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他从来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他很重要。我不说这些是因为本身性格内敛,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他只觉得鼻酸,眼眶红了,眼里起了雾。像个委屈的孩子被看到了,但他有自己的倔强。
丢下一句“章予风,你知道就好。”转身就走了。垃圾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像一个喝醉了的人在走路。
我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在黑暗中站着。
我知道。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需要你”这三个字,比画一张正确的建筑图纸难一百倍。画图纸有标准,有规范,有尺寸,有对错。但感情没有。没有标准,没有规范,没有尺寸,没有对错。只有两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在黑暗中摸索,有时候摸到了对方的手,有时候摸不到。
那天晚上,我下楼敲了他的门。
他开门的时候,脸上还是蓝色的颜料,但洗掉了一些,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像褪了色的刺青。
“来还你东西。”
“什么东西?”
我把那盒创可贴放在他手里。
“你上次说,我贴创可贴的样子像你妈。但你妈不在的时候,没有人给你贴创可贴。你不需要像你妈,你只需要我在。”我还是不能直白的说出,但我能试着换种方式说出,
他低头看着那盒创可贴,包装纸皱了,只剩最后一片了。
“章予风。”
“嗯。”我看着他头顶的漩涡,有种想要摸上去的冲动。
“我需要你。”
他抬起头,眼尾红红的,但没有哭。嘴唇在抖,但他忍住了。
“我说了。轮到你了。”
我看着他。他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瘦,颧骨很高,下颌线很分明。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一种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等着被人拉一把或者推一把的紧张。
“我需要你。”
这四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觉得像卸掉了一块石头。不是那种很大的、搬了很久的石头,是那种小小的、一直卡在胸口、你不知道它在那里、但它一直在那里的石头,被卸掉了,呼吸就顺了。
他看过来,慢慢地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的那种笑。
“进来说。”他侧身让我进去。
屋子里还是那么乱。画纸散了一地,颜料管东倒西歪,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那幅没画完的画还架在画架上,天空的颜色比以前更暗了,暗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黄昏。
我牵过他的手,握在手心,让掌心的温度,暖他微凉的手指:“你这几天在画什么?”
他的手指在我手心动了动,有点痒痒的:“在画你。”
他的手指勾着我的手指,带着我走到画架前面。画布上是一个人的背影,站在一扇窗户前面,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点长,微微低着头。
我没太看出来:“这是我?”
“嗯。”他点头。
“我什么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你不知道的时候。你站在我家窗户前面看外面的样子。你每次来我家,都喜欢站在窗户那里看外面。你看外面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你平时不一样。”
我靠过去把他围在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哪里不一样?”
他靠在我怀里,将手指穿过我的手掌,十指缠绕:“平时你的脸是关着的。站在窗户前面的时候,你的脸是开着的。”
我们相拥站在那幅画前面,我看了很久。画上的那个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隐喻,但我知道那里面的孤独是真的,那里面的犹豫也真是。他反映出了画画人当时的心境。
“莫宁澜。”
“嗯。”他的声音在怀里响起,有点闷闷的。
“你把我画得太好了。”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
这次他没有躲开:“没有。只是把你画成我看到的样子。”
我勾起嘴角,感受指尖带来的触感,很柔软,让人心动。
“章予风。”
“嗯。”
“你说需要我。那你需要的,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了想,然后用手把他的下巴托起来,让他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意:“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撇开脸。耳根发红,脸上有着红晕,想要的更具体;“什么样子?”
我凑过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轻笑出声,“你画画的时候会把脸上弄得到处都是颜料。说话的时候不会拐弯。生气的时候不告诉为什么生气。喝多了酒会靠在我肩膀上睡觉。画了好看的画会第一个给我看。吃饺子的时候只吃芹菜猪肉馅的。抽烟的时候喜欢把烟灰弹在可乐罐里。跟画说话。叫我全名。手指是凉的。”
他眼里潋滟着水光,嘴角微微上扬;“原来你这么了解我的吗?”
他环住我的脖子,眼睛看向我的嘴唇,我低头附身,此刻是两个人同时靠近了对方。像两块磁铁,被一种看不见的力拉到了一起。他的嘴唇还是凉的,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是热的,已经被我捂热了。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隔着衣服,手心很烫,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窗外的路灯亮了。
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些蓝色的颜料上,像一个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退开一点,看过来。
“章予风。”
“嗯。”我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
“你脸上沾到颜料了。”
他用拇指擦了擦我的嘴角,拇指上沾了一点蓝色的颜料,他看了看,笑了。
我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只留下他翘起来的拇指,笑声晏晏:“这样我不就和你一样了。”
他靠过来,在我嘴角上亲了一下。我顺势按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有人在放音乐,不知道哪一层的邻居,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是一个女声,唱着一首没听过的歌。歌词听不清,只有旋律,像一条河,慢慢地流着,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流过窗口,流向更远的地方。
我站在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前面,莫宁澜靠在我身上,他的手放在我的手上面,我微微移动,手指钻进了他的指缝里面,十指相扣,像两株藤蔓一样,紧紧的缠绕在了一起。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高楼上的灯火。那些灯火一闪一闪的,像这个城市在眨眼睛。
“章予风。”
“嗯。”
“你说以后会怎样?”他在我怀里动了动,似乎有些不安。
我如实回答:“不知道。”
“你怕不怕?”他声音里透着迷茫,在问的是我,却也是问他自己怕不怕。
我凑近他的脖子吸取他身上的味道,坚定的告诉他:“不怕。”
“为什么?”
我紧紧的抱住他,嘴角吻上他的脸颊:“因为你在。”
窗外的风停了。夜很深,很静。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只有旋律,只有节奏,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安静的、不需要说话的声音。
那是冷战之后的第一个夜晚。
我们像两条河在被分开之后,又重新流到了一起。
这一次,它们汇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