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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跨年夜 ...

  •   十二月三十一日。
      云忱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是那种很干净的冷白色,整个房间被映得亮堂堂的,像是有人把一整块打磨过的薄冰嵌在了窗框里。
      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然后又看到锁屏上有一条微信通知,来自那个备注为“N”的联系人。
      “晚上来店里。”
      四个字。没有问句,没有“你忙不忙”或者“有空吗”的客套,就那么直直地落在那儿,像是已经把“你会来”当成了既定事实。
      云忱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感觉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外雪光映出的一片柔和白色,发了一小会儿呆。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也是南关的生日。
      他知道这件事,记得很清楚。
      十二月三十一日,大学时候每到这天他都会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礼物。第一年是那瓶他亲手调了两个月香水,深蓝色的玻璃瓶裹在牛皮纸里,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小标签,写了香调的名字。
      南关收到的时候拆包装的动作特别慢,像是在拆一件他会很小心收藏的东西。
      第二年是围巾,他用了一个月学会了最简单的平针,织出来一条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针脚松紧不一,边角还多出来几根没收好的线头。
      但南关收到的那天晚上就围上了,一整个冬天都没换过别的围巾。
      今年是第三年。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感觉到地暖从下面透上来的温热,和前几天暴雪夜里的冰凉截然不同。
      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南关不在,茶几上留了一杯温水和一张浅灰色的便签,便签上用他那工整得近乎印刷体的字写着:“晚上直接来。”
      云忱把便签拿起来对折放进口袋里,喝完了那杯水。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算准了他起床的时间。
      然后回到房间,打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盒子巴掌大小,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他已经打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了,但每一次打开的时候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速。他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是他自己在工作室打的,从熔银到打磨到刻字,每一个步骤都反复做了三遍以上。
      戒指的表面是哑光的磨砂质地,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不反光的细腻感。戒圈的宽度刚好,内侧被他刻了一行很小的字,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那种字号:“忱风·南风”。四个字,并排刻在银色的内壁上,笔画细得像是用针尖画上去的。
      外侧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蜿蜒而过,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一条微不可察的凸起,像江面上那道被夕阳镀了金的波纹。
      他花了一周的时间做这枚戒指。头三天都在熔银和锻打,银条在火焰下软化、被锤子敲成扁平的带状,再反复回火、反复敲打,直到金属的密度和厚度均匀到他满意为止。
      中间两天用来打磨和抛光,砂纸从粗到细换了四遍,最后一遍用的是那种极细的抛光布,磨出来之后的银色表面带着一种内敛的微光。
      最后两天刻字,他用的是那种专门用来刻金属的细尖刻刀,手要稳、力道要均匀,稍微偏一点笔画就歪了,他刻废了两枚半成品才在第三枚上做到完美。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盒盖,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口袋刚好够深,盒子放进去之后贴着胸口的位置,隔着毛衣和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一小块硬硬的、稳稳的重量。
      下午他去了工作室,但什么正经事都没做。他坐在操作台前面发了一会儿呆,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雪景,又坐回去。
      他打开了一瓶精油闻了一下,是甜橙的,甜而明亮的柑橘调在空气里散开,但他脑子里没有浮现任何调香配方,只是把瓶子放回原位又拧紧了。他给三只猫添了食换了水。
      蓝莓吃得很香,树莓挑挑拣拣地吃了几口,草莓蹲在旁边看着另外两只吃完才凑过去。
      又把团团的鸟笼擦了一遍。
      鸟架上的墨鱼骨啃得差不多了,他换了一块新的。
      他给花架上的薄荷和薰衣草浇了水,薄荷的叶子在冬天的室内依然绿得鲜亮,新冒出来的嫩芽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新叶,指尖留下一点清冽的凉意。
      最后他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多了。
      提前关了店门回家换衣服。
      他在衣柜前面站了快二十分钟。来来回回换了三件外套、五件内搭,床上堆了一堆被他否决的衣服。
      黑色太沉闷了,灰色太普通了,那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呢?
      他穿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觉得领子是不是有点高。
      他换了一件米白色的圆领毛衣,又觉得太素了。
      最后他还是穿回了那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是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一条新围巾,烟灰色的羊绒材质,软软地绕在脖子上。
      他站在玄关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觉得还行。头发早上洗过了,吹干之后蓬松地盖在额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脸,想了一下要不要涂点什么。
      他平时不化妆,但嘴唇在冬天有点干。
      最后只是用润唇膏抹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大衣内侧口袋的位置,隔着布料按了按那个小盒子的轮廓,确认它还在。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江的跨年夜格外安静。
      没有那种大城市的喧闹和拥挤,街道上只稀疏地走着一些人,路边的店铺有的亮着灯有的已经打烊了。
      雪后初霁的夜空清澈得不像话,星星一颗颗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冷得发亮。他的脚步踩在人行道上还没完全化尽的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小团雾。
      江边的风依然凉,但比前两天温和了一些,吹在脸上只有微微的刺感,像是有人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江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对岸的灯火在雾气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半醒门口的灯箱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冬夜的背景里像一小块被暖意包裹起来的地方。那两棵老梧桐的枝丫上挂了一层薄雪,在灯光映照下像是裹了糖霜的细枝,每一根枝条的轮廓都清晰分明。他站门口停了一秒,透过玻璃门看到店里的光景。
      灯比平时调得更暗了一些,每张桌上都点着一盏小小的蜡烛,吧台后面多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树上挂着细碎的银色装饰和星星形状的小灯,光点一闪一闪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
      店里的空气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木质香和淡淡酒气的混合气息,还混着一点点松枝的味道,大概是那棵小圣诞树的功劳。店里没有客人,南关一个人站在吧台后面,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手腕,正在低头擦拭一只古典杯。
      吧台上方的暖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侧脸的轮廓在烛光和灯光之间被勾勒出温润的弧线。
      听到门响他抬眼看过来。
      隔着半个店的距离,烛光在两个人之间铺成一条暖黄色的路径,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南关放下手中的杯子,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来了。”
      “嗯。”云忱走过去,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他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坐下来的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因为他要确认大衣口袋里的盒子不会因为动作而掉出来。
      他坐稳之后把手放在吧台边缘,手指轻轻扣着木质台面,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清醒了一些。“今天不营业?”
      “今天不营业。”南关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瓶酒,深色的玻璃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瓶口用软木塞塞着,看起来不像市面上常见的牌子,“今晚只招待一个人。”
      云忱的手指在吧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接这句话。
      南关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打开那瓶酒,暗红色的液体从瓶口倾泻而出,落入杯中,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
      他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显出一种温润的、带着深色光泽的质感。他把其中一杯推到云忱面前。
      “喝着不烈,但后劲大。”南关说,“慢点喝。”
      云忱端起来抿了一口。
      确实不烈,入口柔顺得像丝绸滑过舌尖,带着一种蜂蜜和杏仁混合的暖甜,还有一点点像是烤过的木质气息。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在胸口化开一团温热,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面点亮了一盏很小的灯。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手指圈着杯壁,感受着木质台面传递上来的温度和杯壁之间的温差。
      南关绕出吧台,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店里的音乐是那种低沉的爵士钢琴曲,萨克斯的旋律在背景里慢慢流淌着,音符在烛光里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扩散又消散。
      云忱偏头看了南关一眼。他坐在高脚凳上的姿态和平时差不多,肩膀微微放松,一只手放在吧台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深蓝色的毛衣在暖光下显出一种很深的、近乎墨色的蓝,衬得他的肤色很白。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生日快乐。”云忱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南关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放在吧台上的手上,又移回他的眼睛。“你还记得。”
      “嗯。”云忱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看着自己倒映在酒液表面的模糊影子,“记得。”
      南关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去。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蜡烛的火苗在窗缝里渗进来的微风中轻轻地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云忱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一点支撑。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稳。
      “南关。”
      “嗯。”
      “三年前,你为什么要提分手?”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是往一杯静止的水里投了一颗石子。
      涟漪从他的声音扩散出去,触碰到吧台、烛火、窗玻璃,又折返回来,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拳距离。
      南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拇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摩挲着,像是在摩挲一段很旧的纹理。云忱等着,没有催。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或者更长。南关开口了。声音很平,平稳得像是已经把那一段往事翻来覆去地咀嚼过太多次,嚼到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终于能不带波澜地把它放到桌面上来。
      “那年春天,我家里知道了我们的事。”
      云忱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他没有打断他,但呼吸比刚才轻了,整个人像是屏住了半口气。
      “我爸打电话来,说了很多。”南关的语气依然平静,“意思是,让我断了。”
      “你断了?”
      “没有。”南关说,“我说不行。”
      云忱听到这里心跳加快了一下。他想起大学时候的南关,站在电话前面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大概还是那种姿态。
      不吵不闹,不歇斯底里,但站得很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行”两个字,像一个很简单的拒绝,但在那种情境下说出来需要多大力气,云忱能想象。
      “后来呢?”他听到自己问。
      “后来他们来学校了。”南关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手指从杯壁上松开,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在我宿舍楼下等了一下午。那天你在上选修课,我没告诉你。”
      云忱记得那天。
      大三春天的某个下午,他上完选修课给南关发消息问他晚上吃什么。南关回得比平时慢了很多,过了快二十分钟才回了两个字:“随便。”
      他当时以为南关在忙作业,没多想。现在他才知道,那天南关的宿舍楼下,有人等了他一个下午。
      “他们说了什么?”云忱的声音有点哑。
      南关沉默了一会儿。那段时间长得云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长得蜡烛的火苗都跳了一下,长得窗外的风在屋檐上刮过又消失了。
      然后南关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说得很难听。”
      四个字。每一个都轻得像雪落在江面上,但云忱听出了那四个字后面省略了多少内容。
      他想起南关父母的背景,北方的传统家庭,观念守旧到什么程度他大概能猜到。那些话不会只是“不同意”,那些话会带着羞辱、带着威胁、带着“你让全家抬不起头”的重量。
      “你爸说了什么?”云忱追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问,但他觉得他要听到那些话从南关嘴里说出来,才能真的明白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关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依然看着前方,目光落在吧台上那棵小圣诞树的星星灯上,光点在他眼底一闪一闪的。
      “他说……”
      南关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把那些话一点一点往外拿,“他说,你要么跟他断了,要么就别回家。”
      那几个字落在空气里,比任何重物砸在地板上都要响。
      “那你……”云忱的声音开始发紧了。
      “我没说断。”
      南关说。
      “我也没说不回家。我就站着,没有回答。他们等了三个小时,最后走了。”
      云忱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很硬的一块,卡在喉咙和心脏之间,不上不下,让他有点喘不上气。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春天,他每天和南关见面、吃饭、发消息,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没有看到南关在那些日常之下的暗涌,没有注意到他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没有注意到他有时候走神,没有注意到他眼底偶尔闪过的那种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而他一个人扛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云忱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点,指尖微微用力扣着吧台的边缘,“你家里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南关看着他。烛光在他的瞳孔里晃动了一下,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点。他看了云忱很久,然后开口的时候语速很慢,像在挑选每一个字的摆放位置:“因为那时候我说不出口。”
      他停了一下。“后来想说了,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
      南关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回去看着吧台上那杯酒,杯壁上的酒痕在烛光里透出深红色的光。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天晚上,你来找我了。”
      云忱愣了一下。他记得那天晚上。那是他们分手的前一晚,他去了南关宿舍楼下,站在路灯下面等南关下来。他等了多久?大概十几分钟。
      冬天的晚上很冷,他缩着脖子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宿舍楼的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然后南关从楼里出来了,步伐比平时慢一些,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目光垂着,没有看他。
      “你说,”南关开口了,语速很慢,“你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云忱张了张嘴。他记得自己说了那句话。
      他记得那天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因为那段时间南关越来越沉默,回消息越来越短,见面的时候好几次欲言又止然后又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南关在犹豫、在后退、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分手,所以他想,与其让南关为难,不如自己先说出来。他说“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的时候甚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稳,稳到像是他早就想好了这个决定,稳到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我以为……”云忱的声音卡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酒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液面,然后重新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
      “我以为你不想继续了。你那段时间什么都不说,我以为你在等我开口。所以我……”
      “我知道。”南关说。
      云忱抬起头看他:“你知道?”
      “嗯。”南关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你说了之后我才知道的。那天晚上……”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组织接下来的话,“我准备了一晚上。想说家里的事,说我可以处理,说我不想分开。但是……”他又停了一下,那个停顿比刚才更长,长得云忱能听到自己心跳在耳边擂鼓一样响起来,“但是你说了‘暂时’。你说‘暂时分开’。然后我想,如果你也觉得需要分开……”
      他没有说完。
      但云忱听到了那句话后面所有的东西。你说了“暂时”,我以为那是你的决定,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我以为挽留会让你为难,所以我一个字都没有说。
      所以他就站在路灯下面,听着云忱用那种故作平稳的声音说出那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然后安静地、一个字都没有反驳地,点了点头。
      而云忱转身走掉的时候还以为那是南关也同意的意思。
      “你……”云忱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他攥着杯子攥得骨节发白,杯壁上的温度在褪去,手指冰凉,“你当时为什么不反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家里的事?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我不想分’?”
      南关看着他。烛光在他眼底晃动了一下,那种深潭一样的水面上终于起了波澜,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压得很平很稳:“因为我以为你不想继续了。”
      平平的,没有任何修饰。但落在云忱耳朵里像是一根被绷紧了很多年的弦终于断了,嗡地一声震得他整个胸口都发麻。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故作从容地说出“暂时分开”时的样子,想起他说完之后转身走掉时故作轻松的步伐,想起他走进宿舍楼之后在走廊里停下来靠墙站了很久、以为南关会追上来的那几十秒。
      他等了一会儿,但走廊尽头没有人出现。
      他以为南关没有追上来是因为不想。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南关站在路灯下面,张了两次嘴,但喉咙紧得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云忱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走远,看着他在宿舍楼门口停了一下,以为他会回头,但他没有。
      他看着那扇门关上,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又消失。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久到路灯的灯光在他头顶拉成了一道斜长的影子。
      “我没有不想继续。”云忱听到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以为你不想了。我以为你在等我说。”
      “我知道。”南关说。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像是有某种温度从那些克制了很久的缝隙里渗了出来,“我后来知道了。”
      “后来?”
      “后来的三年里。”南关说,“我一直在想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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