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如何拯救末世》春水下酒

15、大出风头 奚汀看着他

　　奚汀看了看场内紧绷的气氛，正要再开口——

　　“你先别打岔。”

　　涂灵抽空嚷了他一句。

　　围观的研究员俱是倒抽一口气。

　　这个新人怎么敢吼奚博士这个不近人情的冷面煞神的！

　　结果他们的煞神只是挑了挑眉，就退到了一边。

　　陆鸣宇这时候挤了过来，探着脑袋问：“怎么——啊！”被人掐了一把胳膊。

　　陆鸣宇呲着牙扭头，发现奚汀正认真地看着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

　　这人什么时候比他还爱凑热闹了？

　　陆鸣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奚汀的眼神只是落在那个白发男人身上。

　　涂灵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看着莫兰，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疑惑：“怎么了？不辩解两句吗？直接承认也太丢脸了吧？”

　　莫兰太阳穴上的青筋抽搐着，胸口剧烈起伏。

　　“就算我查了你的档案又怎样？”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几乎是吼出来的，“难道就把你私藏样本的事揭过了吗？”

　　涂灵摊了摊手：“我是觉得，既然违规就要受处罚，那应该一视同仁才行。你说是吧？”

　　莫兰冷笑一声：“为了揪出一个私藏样本、不知道在做什么打算的人，我因为违规查信息被罚也认了！”

　　涂灵点了点头，表情欣慰，看似很满意莫兰的觉悟：“认了就行。”

　　随后他把手伸进口袋。

　　莫兰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盯着他动作。

　　只见涂灵把从口袋里掏出的东西随手往操作台上一扔。

　　那是三个样本皿，在台面上滑出了一段距离，然后稳稳停住。

　　样本皿里是淡绿色的、净化后x03（蚀鳞蕨）样本。周围众人都很清楚，因为几天前它刚刚以最容易被记住的方式出现。

　　“仔细看看，因为可能你也没怎么见过。”涂灵扬了扬下巴，“净化后的x03号样本。”

　　莫兰狠狠皱起眉。

　　什么意思？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在炫耀自己净化了x03！

　　他忍无可忍地开口：“就算你的能力再强，研究所也不会要一个违规的人！”

　　这人气的连脑子都不转了。涂灵心里冷笑。

　　“我突然想起来了，”他一拍操作台，语气恍然大悟，“你刚刚说私藏变异样本是违规，对吧？”

　　莫兰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涂灵继续道：“可是——”他拿起一只样本管，在莫兰眼前晃了晃，“我这都是净化后的样本。”

　　“拿着净化后的样本算违规，有这样一条规定吗？”

　　周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

　　“这我真不知道，你看过员工手册吗？”“谁看那东西。”“我去，他说的有道理啊。”“净化后的样本又不具备研究价值了，应该不算吧……”

　　莫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转向周围人，吼了一声：“你们别被他忽悠了！”

　　然后又转向涂灵，强撑着扯出一个冷笑。

　　“看来你想起来的不太完整啊。”他使劲压着嗓子，好让自己看上去有气势，“我们刚刚都看到了，你的取用记录上可不止X03这一种变异样本！”

　　他手指向涂灵，声音骤然拔高：“还有一份编号X18的样本！”

　　研究所未归档药剂的样本编号都是按照污染程度排序的。X18号样本的净化复杂程度比x03号高出好几个档次。

　　他不信涂灵这么快就能再研究出一份药剂来。

　　涂灵笑着低下头。

　　装逼机会都递到手里了，哪有不接的道理。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只密封样本皿。

　　皿身上闪烁着编号：x18。

　　里面有一团颜色已经褪尽的灰白色絮状物，是净化后的渊丝藓！

　　为了“滚雪球”计划，涂灵昨天就取了另一份变异样本，记下了信息后打算今天来给辛夷看。

　　结果刚来就碰上有人来找茬了。

　　涂灵把样本皿往台面上轻轻一放。

　　“啪。”一声轻响。

　　周围安静了一瞬，而后讨论声如潮水般涌动。

　　“嘶——”“我去！他把x18的药剂都整出来了？”“等等等等，上面不是说他昨天才取的？今天就是净化后了？！”

　　围观研究员们的表情都从看热闹变成了看怪物。

　　这新人真的完全就是个怪物吧！

　　一片哗然中，奚汀把视线从涂灵的侧脸上错开，低下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身边的陆鸣宇听到动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扭过头，见鬼一样看着奚汀。

　　他的视线在奚汀和涂灵之间来回乱瞟，脑子里疯狂运转。这什么情况？这两人什么关系？奚汀刚刚就是一直盯着那小子看的吧？

　　他的眼神第三次落到奚汀脸上的时候，正对上一记眼刀。

　　陆鸣宇立刻把脖子拧回正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莫兰的表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皮不规律地跳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苍白。

　　像一条丧家之犬。

　　周围甚至有人被他这表情逗乐了，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涂灵双手抱胸，下巴颏高抬。

　　“那我要问问你了。”

　　他指了指台面上的样本管。

　　“拿着净化后的样本，是违规吗？”

　　莫兰的嘴张了张，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声音。

　　涂灵贴心地等了几秒，见他实在不出声才继续往下说

　　“啊，当然了——”涂灵拖着语调，“如果你拿到的那份档案是伪造的话，应该也不算违规。”

　　他停了一下，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但很可惜，那份档案确实是我的。上面的样本都是我借的诶。”

　　莫兰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用那双爆满了红血丝的眼珠紧紧瞪着涂灵。

　　涂灵看着他这副样子，在心里撇了撇嘴。

　　没意思，这人连垂死挣扎都没有，还想看他声嘶力竭的大闹一通呢。太没劲了。

　　涂灵有点烦了，感觉是时候结束了。

　　他双手撑上台面，眼神越过围观人群，四面看了看，轻巧问道：“这个，研究所里违规怎么处理啊？是不是要来两个人把他拖走呀？”

　　又假装苦恼道：“怎么还没来呢？”

　　周围出现更多笑声。

　　“我来！”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中气十足，热情洋溢。

　　陆鸣宇跃跃欲试地迈出来，笑容灿烂得像要参加春游。

　　下一秒，他的膝窝被人精准地踹了一脚。

　　“嘶——”陆鸣宇龇牙咧嘴地回头看奚汀。

　　奚汀收回脚，从他身边走过，下了命令：“都散了。”

　　热闹到这里基本算结束了，随着奚汀一声令下，围观的研究员们像被按了开关一样，恋恋不舍地散回了各自的工位。

　　莫兰还立在原地，两眼猩红。让涂灵想到死去的鱼往外凸着的眼珠。

　　一个和莫兰关系不错的研究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半拖半拽地把他带走了。

　　人群散开，陆鸣宇一把搂过涂灵的肩膀，整个人挂上来，笑嘻嘻地凑近，自来熟的可以。

　　“哇塞，你刚刚可是大出风头啊？爽不爽？”

　　涂灵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他身上。

　　他一把甩开陆鸣宇的胳膊，转过头，朝着旁边的奚汀控诉：“你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差点把我的思路打断了。”

　　奚汀看着他：“这不是发挥得很好吗？”

　　“那是我临场反应能力强。”

　　奚汀没有接话。

　　涂灵便乘胜追击：“你不好好在自己岗位上做实验，来水生区干嘛？”

　　“研究员告诉我有人在水生区闹事。”

　　涂灵听罢便把嘴一撅，往身后随便指了一下，也不管那里有没有人。不乐意道：“明明是他先找事。”

　　这一抬胳膊差点又打到旁边的陆鸣宇。

　　陆鸣宇站在旁边，刚从被无情忽略的打击中走出来，又险些挨了一巴掌。

　　他看着眼前两人，一个嘴上不饶人但明显底气不足，一个面无表情但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是在吵架吗？那他要不要象征性劝一下。但又觉得不太像。

　　反而有点像，调情？

　　这两个字刚出，陆鸣宇就被自己的想法激得一个寒战。

　　奚汀会跟人调情？那还是第二天睡醒变异动物突然全部暴毙了来的可能性高一点。

　　眼见两人还准备把这张纷争继续下去，而他还要继续被当空气。

　　陆鸣宇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把手插进两人中间，左右晃了晃：“诶诶诶，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涂灵下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奚汀，眼神里写着“这人谁”。

　　奚汀简略道：“陆鸣宇，外勤组组长。”

　　涂灵好奇：“外勤组？干什么的？”

　　“出外勤。”

　　“……”

　　“喂！”涂灵立刻被他这戏耍一般的态度激怒，“你不想解释就直说，干嘛敷衍我？”

　　两人又要进入拌嘴模式。

　　围观的陆鸣宇：“……”

　　“我不敷衍，我来给你解释！”他这次直接钻到了两人中间，物理隔断两人间“如胶似漆”的氛围。

　　“我们外勤组嘛，主要负责一切会动的变异生物，咬人的吃人的打人的，都归我们管。”

　　“……哦，”涂灵正要跟奚汀理论一番的话又被截断，情绪卡得不上不下，但又不想表现出来，不然显得他很想跟奚汀吵架一样。视线被迫落在挡在他和奚汀中间的人身上，“那你们管得还挺多的。”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啊……但陆鸣宇没有过多纠结，见两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赶紧介绍道：“初次见面，我是陆鸣宇，跟你们奚博士认识挺久了。这外勤组的任务实在太多，我连他交了个新朋友都不知道。”

　　他冲涂灵笑得一口白牙：“你叫什么名字啊？新朋友。”

　　涂灵对他这堪称热情四射的问好没什么反应，只觉得吵闹，但还是要反驳一下最后一句。

　　“涂灵，我跟他不是朋友。”

　　陆鸣宇笑着点了点头。嗯嗯嗯，不是朋友，他信个鬼。

　　奚汀终于觉得他在中间实在碍眼，伸手把人扒拉到一边。

　　刚巧看到对面的涂灵揉了揉眉心。

　　涂灵现在有点心累。跟蠢人吵架太费精力了，刚刚全靠气势撑着，现在气泄了，烦躁和倦意全返上来了。

　　他吐了口气，转向奚汀：“你们先聊吧。”犹豫了一下又问：“能不能帮我请个假？下午不想待了。”

　　奚汀看着他整个人都怏怏的，像一盆忘了浇水、叶子往下耷拉着的植物。

　　“没有正当理由算翘班。”奚汀说。

　　涂灵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会不近人情到这种地步。

　　“不过，”奚汀面不改色，“下午我要跟陆鸣宇去一趟地下城区。”

　　“你一起。”

　　涂灵愣了一下。

　　去地下城区？

　　他本想说“不想去”，但转念一想，只要不用在这个工作区待着，去哪都行。地下城区至少比这闷罐头一样的B2层强。

　　“行吧。”涂灵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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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动作很快，回到办公室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就乘上了前往地下城区的装载车。

　　涂灵上一次来就是不久之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他暴露了自己的真身。

　　所以他对地下城区并没什么好印象。

　　头顶的照明板嵌在粗糙的岩壁里，光线不冷不暖，照在行人脸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质感。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霉味的气息。

　　涂灵走在奚汀和陆鸣宇后面，左看右看，觉得上次来这里给他留下的印象没错。

　　逼仄的街道，面色萎黄的人，压抑的氛围。

　　三人走了一段时间后。

　　周围的人影越来越稀疏，铁罐头一样的住房也渐渐变得稀稀拉拉起来，间隔很远才能看到一个。偶尔路过的他们身边的一两个人，步子都很快。

　　涂灵一开始以为奚汀和陆鸣宇是出任务，一直走到这里才察觉出不对。

　　怎么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出任务？更像是要把他卖了。

　　虽然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涂灵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去哪？”

　　走在前面的陆鸣宇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带着点卖关子的意思。

　　奚汀没回头，只是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杂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