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如何拯救末世》春水下酒

16、死人复活 怎么这个世

　　“杂市？”

　　涂灵在脑子里翻了一圈，没翻到这个词。

　　“什么东西？”

　　“大卖场，”奚汀说，“主要卖地面上的东西。”

　　涂灵有些疑惑。这个世界里地面上的东西有什么好卖的，卖那些变异生物？

　　他撇了撇嘴，已经对即将要去的地方不抱什么希望。

　　“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涂灵追问，“有什么要买的吗？”

　　“对。”

　　涂灵等他继续解释，结果这人说了个“对”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搞什么，神秘兮兮的。涂灵对着奚汀的背影翻个白眼，假装自己没有被吊起来胃口。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拐过几个转角，路过几扇在涂灵看来早该被列为高危建筑的墙，最终停在一扇门面前。

　　涂灵抬头看了看门头。

　　该说是废土狂奔风格比较合适，门框和招牌比着谁更歪，上面写着的字只剩下一半，另一半不知道上哪里去了。门口挂着一串奇怪的装饰品，涂灵甚至不敢确定这是不是风铃。

　　陆鸣宇率先上前，推开了这扇颤颤巍巍的破门，那串装饰品随即发出叮咣的噪音。

　　涂灵紧随两人之后进去。

　　门里面的世界比外面看起来的大得多。

　　货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高的矮的宽的窄的，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间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货架上堆满了东西，没有分类，没有标识，能想象出店员把它们摆上去的时候有多随意。

　　涂灵的目光在货架间简略游走，看到了空花盆、马丁靴、花瓣标本、竹篮子、木头梳子……甚至还有半条咸鱼。

　　他收回目光，心里给这地方下了定义。

　　垃圾回收站。

　　“几位，需要点什么？”

　　从货架的缝隙里侧着身挤出来一个男人，问话就是从他嘴里出来。

　　想来这就是店主了。

　　涂灵能感觉到这人在打量他们三个，并且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也反过去打量店主。男人上身粗布衣，下身牛仔裤，腰间围一条洗得看不出原色的围裙，右腿有些微微跛。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或许是因为坡了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得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了家垃圾场一样的杂货店。

　　涂灵越来越好奇奚汀两人要来这里做什么。

　　只看陆鸣宇微微一笑，开口便道：“老板，您这儿还接死人复活吗？”

　　涂灵侧头看向他，目瞪口呆。

　　怎么这个世界里也有封建迷信？！

　　老板听罢这话，立刻从柜台后闪出来，将三人身后那扇破门带上了，半点看不出刚刚跛脚的样子。

　　神情也一扫先前的萎靡，眼里直闪精光。

　　“这个嘛，众生皆有命数，也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复活的。”老板回到柜台里坐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破扇子在脸边摇晃。

　　奚汀也不跟他拐弯抹角：“蓝光科技员工证。”

　　听到这里涂灵才反应过来，什么死人复活，不就是□□的吗？

　　“蓝光科技啊……”老板低头沉吟，涂灵却看见他眼珠子直转。末了他抬起头，意有所指道，“这可不太好办，几位也都知道，蓝光科技可不是吃素的，要是查到我身上……”

　　陆鸣宇听他说完哈哈大笑：“老板，你这个拒绝理由也太敷衍了。”

　　“你赚的不就是这份钱吗？我们要‘死人复活’去干什么咱们心知肚明，难不成还有谁是去做好事的？”

　　店主被点破也不尴尬，自顾自摇着扇子，看着眼前几人。

　　奚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只密封玻璃管。涂灵这也算在研究所待过几天，一眼就认出玻璃管里装的都是净化药剂。从颜色推断应该是涵盖了各个种类。

　　他把管子一齐推到店主面前的柜台上。

　　“够你在上面多停好几天了。”

　　店主看见这一排净化药剂，表情一喜，随即想到了什么一般，赶紧收住笑摆了摆手。

　　“诶呀，我什么时候出去过啊。”他干笑了两声，“这些东西都是我四处搜罗、问人买来的。”

　　他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那几支药剂拢到了自己那边。

　　“不过嘛，既然几位都找上门了……”他搓了搓手，“这个忙我帮。蓝光科技的员工证虽然难度大一点，但也不是做不了。几位留个联系方式，做好了通知你们。”

　　奚汀报了一串号码，店主在终端上记下来，点了点头。

　　忙完了正事，店主心情不错，多问了一句：“几位要不要在这里逛逛？别看小店磕碜了点，里面的东西可是应有尽有，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带的。”

　　随着他一指，涂灵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货架。

　　正准备转身的奚汀余光一滞。

　　“可以。”他对店主说。

　　陆鸣宇本以为可以走了。他跟奚汀因为各种原因来过杂市很多次，每次都是直奔目标，办完就走。奚汀这个无趣的家伙从来不会在逛杂货店上浪费时间。

　　听到“可以”他还以为是幻听了，要么就是涂灵伪装成奚汀的声音说的。

　　他转头看着好友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心说这人真是变性了。

　　绝对有猫腻。

　　“那你们逛，”陆鸣宇双手插兜，往门边一靠，“我在外面等。”

　　涂灵已经跟着店主挤进了货架深处，奚汀正要跟进去，听到这话随意点了点头，意思是随便。

　　陆鸣宇突然把他叫住：“诶，你真想逛这地方？”

　　奚汀头也不回：“你太闲了。”

　　意思是他管得多呗。

　　陆鸣宇发出一阵“我懂”的怪声怪调，果不其然没被搭理。

　　涂灵被店家介绍着往深处走。虽然这地方东西杂乱的是很像垃圾场，但有不少他的世界有，但是没在研究所里见过的东西。

　　看来这个世界被污染到现在的模样之前，和他的世界区别并不大。

　　这样想着，在店家讲述如何得到这些物件的声音中，涂灵就陷入了对以往生活的回忆。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

　　涂灵回头，看到奚汀只身走过来。

　　这里的路已经开阔了些，不需要再侧着身子从货架里挤。

　　没能看到奚汀侧身在货架间拱来拱去的样子真是遗憾。涂灵默默想。

　　“你那个朋友呢？”

　　“在外面，”奚汀简单道，“他在外勤任务里见这些东西见太多了，修整期再看到会让他觉得在加班。”

　　涂灵点点头：“看来外勤组的工作环境很一般。”

　　奚汀不置可否，视线落在了他怀中抱着的几样东西上。

　　貌似有花盆和几根珠串。

　　涂灵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道：“怎么了？我拿这些你有意见？”

　　奚汀不知道他在哪里品出的这层意思，移开视线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买东西是要钱的。”

　　“我当然知道要……”涂灵说到一半声音就低了下去。

　　在海底的时候，他身为王族，从来不需要亲自买什么，都是其他海底种族上赶着呈给他们。但他也知道人类社会里的规矩，东西是要花钱买的。可是这规矩对他来说终究有点遥远。

　　到了这边世界，地面上连个活人都见不到，更别说哪里有可以花钱的地方了。

　　研究所包吃包住，他又顾不上给自己添置东西，一时就没注意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奚汀见他愣住，哼笑一声。

　　涂灵被这一声唤回神，连忙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板，生怕老板以为他要逃单把他赶出去。

　　老板把这番对话听得完全，也看到了涂灵的反应。

　　要不说人家能做生意呢，面对拿了一堆东西后才反应过来没带钱的客人，也表现的很和善：“没事，您跟这位先生关系这么好，先生又好心，肯定可以先帮您垫上的。”

　　涂灵心道，他恨不得我被抵押在这儿。

　　“咳，那个，我记得你原来不是说从你的工资里批工资给我吗？那能不能先预支一点给我，到时候你给我少发就行。”

　　“我把你招成实习生，结果你宁愿在岗位上给我增加处理员工纠纷的工作，也不愿意给我当助手，”奚汀靠在货架上，“现在我还要预支工资给你。”

　　不就是想让他当助手吗？至于这么拐弯抹角吗？

　　涂灵心一横：“回去我就给你当！”

　　奚汀微微颔首，这就是同意了。

　　涂灵立刻转身过去，狠狠翻了个白眼，决定要多买点东西。

　　可惜这店里货架摆的太杂乱，完全没有规律，每个转角放的东西都不一样，旧衣服能跟工具零件放在一起。

　　涂灵忍不住问：“老板，你这店里大概都卖什么？”

　　“什么都有。”店主说。

　　“为什么不把东西摆得有条理一点？”涂灵绕过一摞摇摇欲坠的旧书，“分个区什么的，这样大家也好找。”

　　店主从货架后面探出半张脸，笑得意味深长。

　　“小兄弟，这里什么都有，但能买到什么全看缘分。”

　　他指了指被货架排出的七拐八绕的通道。

　　“每条路都有不一样的东西，找得到什么，找不到什么，看你自己的运气。”

　　一个二手杂货铺整的还挺有仪式感，涂灵暗自腹诽。

　　他继续往前走，奚汀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却在每个被货架分隔出的岔路口提前涂灵一点迈步。

　　涂灵视线四处乱转，完全被稀奇古怪的东西吸引视线，下意识跟着他身形偏转，倒也没注意是不是自己随意走的。

　　货架不知什么时候变了风格。开始出现风干的珊瑚、磨损的渔网、褪色的浮标和用麻绳串起来的海玻璃。

　　随后涂灵看到了贝壳。

　　大的小的、扁的圆的、螺旋的扇形的，白色粉色淡金色。铺满了整面架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

　　旁边还挂着几串干海藻，地上散落着几颗海胆壳，角落里放着一只缠满藤壶的旧船舵。

　　涂灵愣了一瞬。

　　然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了过去，蹲在货架前，伸手拿起一只贝壳。

　　贝壳的纹路在掌心里硌着，泛着淡淡的珠光色：壳身光滑又粗糙，带着一种久违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确定了这整个区域都是和海有关的东西。

　　涂灵情不自禁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看来你跟海很有缘分。”

　　奚汀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涂灵的背脊一僵。

　　不提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他如临大敌地扭过头，瞪了奚汀一眼。

　　奚汀靠在旁边的货架上，表情平平淡淡，看不出什么深意。

　　他只好闷闷地“哼”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裤腿，假装毫不在意。

　　跟在后面的店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从涂灵身上移到奚汀身上，又从奚汀身上移回涂灵身上，最后落在那片贝壳货架上。

　　不是你引着人家来的吗？

　　店主默默地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低着头，研究起自己围裙上的一块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