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如何拯救末世》春水下酒

14、卧薪尝胆 “你真是学

　　奚汀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人坐得很齐。

　　所长周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捧着茶杯坐在长桌一端。

　　两侧分别坐着四个人，都是研究所各部门的负责人。

　　奚汀的到来让原本稀稀拉拉的谈话停了一瞬。

　　周衍放下手里的茶杯：“奚博士，有什么事吗？”

　　奚汀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将一份报告投射到桌面上方的共享屏上。

　　“上周，在地下城区水循环站核心区内，发现变异个体墨齿。”

　　尽管会议室里没有人在走心听他说话，但他语气平稳，对此并不在意。

　　“蓄水池腔室内有破损，但破口并不连通外部。由此推测这些变异鱼是从上游进入管道区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几个人。

　　“上游水循环系统的运营方是蓝光科技。”

　　语罢，众人神色各异。

　　周衍啐了口茶叶，把杯子放下。

　　坐在右侧的行政主管仿佛是得了什么指令，张嘴便道：“奚研究员，这个……核心区蓄水池和蓝光科技的水循环之间隔着好几道过滤层，变异个体能进入核心区，原因可能很复杂，不一定就是上游的问题。是不是再核实一下比较好？”

　　“已经核实过了。”奚汀堵回去，“管道区到上游之间的所有过滤层我都有排查记录，每一道都完好无损。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上游本身就有变异源。”

　　行政主管硬扯着嘴角点了点头，眼珠甩了一下，不知道准备抛给谁。

　　“蓝光科技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方，”周衍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疲惫，“合作协议还有八个月才到期。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他尽量把话说得清楚，好让奚汀知难而退。

　　“所长说得对，”奚汀点点头，周衍正要放松，只见共享屏一闪，切换到一份文档内容上，“这是我撰写的申请表，申请调查上游水循环站点，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勘察蓝光科技。”

　　周衍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正在不受控制的抽动。

　　声调也不自觉拔高：“调查？怎么调查？蓝光科技的水循环设施是他们的自有资产，我们没有权限直接介入，更何况现在还在我们的合同存续期间。”

　　“我知道了，”奚汀好似爽快地答应了，他切断了投射，共享屏回到白色启动页，在座众人脸色被映的刷的一白，“这份报告我已经留档了，如果之后再出现类似情况，责任不在调研组。”

　　“反正这种替蓝光科技兜底擦屁股的事，研究所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比较有经验。调研组就不抢功了。”

　　周衍的表情像刚吃了只死老鼠一样难受。他看着奚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嘴巴开合了几次，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你、你，诶，算了。”

　　他抬手指了指奚汀，又放下，叹了口气。

　　奚汀站起身，把终端收进衣袋，没有多留一秒。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一个人正靠墙等着。

　　见奚汀推门出来，那人立刻从墙上弹起来，笑嘻嘻地迎上去。

　　“怎么样？”

　　“没怎么样。”

　　这人挑挑眉：“真是不出所料。”

　　说话的人叫陆鸣宇，和奚汀同期入所，认识快七年了。

　　但即使是同事加好友，两人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因为路鸣宇是外勤组的组长。

　　科星研究所外勤组，是整个地上地下最忙碌的单位。都说这里没有退休只有累死，没有辞职只有殉职。

　　他们常年在地面执行任务。这片土地上虽然所有资源都匮乏，但变异物种倒是很丰富。不只有研究员们的主攻方向变异植物，还有许多变异动物，而且不少变异动物都有比变异植物高出好几倍的攻击性。

　　外勤组就负责清剿、驱赶、捕捉、采样这边变异动物。

　　陆鸣宇刚完成一个清剿任务，回来休整，正巧碰上了奚汀要调查蓝光科技这摊事；作为奚汀的七年好友加乐子人，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闹。

　　陆鸣宇跟上来，和奚汀并肩走在走廊里。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要是这就不管了那也太没意思了。”

　　“Plan B。”

　　“备用计划好啊，我就喜欢备用计划。”陆鸣宇看热闹不嫌事大，“说来听听。”

　　奚汀语气自然：“硬闯。”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陆鸣宇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有你的。”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一股封闭了多日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奚汀走过去，拿起桌角的浇水壶，往一旁的花盆里倒了一点水。

　　这水落进去却不是甘霖，因为那花盆里的植物已枯死多时。

　　陆鸣宇跟在后面进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进扶手椅里，整个人往后一靠，长腿伸开，姿势松弛得像在自己家。

　　“诶，你就别鞭尸那盆草了，再把它气变异了。”他换了个姿势，手搭上扶手，感受到扶手上凹进去了一圈，刚好卡住手掌，“你真是学会享受了，连人体工学椅都换上了。”

　　奚汀放下浇水壶，闻言瞥了一眼那把扶手椅。

　　几天前，涂灵坐的就是这把椅子。

　　视线扫过那圈凹陷，奚汀心说，鱼体工学还差不多。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嗯，定制的。”

　　“挺讲究。”陆鸣宇满意地拍了拍扶手，然后把注意力转回正事上，坐直了身子，“来吧，说说你的硬闯计划。我这次休整期还有十来天，能搭把手。”

　　奚汀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唤醒终端电脑。

　　屏幕亮起，上次搜索完后没及时退出的页面随之弹出。

　　搜索栏里四个字：人鱼传说。

　　奚汀不动声色叉掉了这个标签页，调出计划文档。

　　简单跟坐在对面的人讲了一遍。

　　陆鸣宇正要发表意见。

　　“咚咚咚——”

　　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进。”

　　门推开，一个年轻研究员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到奚汀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奚博士，水生区那边吵起来了！我听他们说，好像跟私藏样本有关。”

　　#

　　B2水生区。

　　涂灵站在操作台前面，对面是莫兰。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台子，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研究员，即使两个主演没变，但他们很明显都没吸取上次的教训。

　　莫兰紧紧绷着一张脸，继续发难：“涂实习生，编号x03的蚀鳞蕨样本，你前后取了三次，但都没有归档记录。”

　　涂灵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下巴微抬，看上去对指控不屑一顾。

　　“所以呢？”他问。

　　莫兰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刺激，一掌拍在台面上：“这不是私藏样本是什么！”

　　涂灵认出了眼前这人，就是第一天出面刁难他的那个。

　　所以现在是怎么了？刁难失败后气急败坏了？

　　涂灵双手抱胸，十分不耐烦：“我取样本到底关你什么事？”

　　莫兰伸手指着他点点点，然后转头试图跟周围人眼神互动，意思是“你们听听，你们听听”。

　　可惜周围人只想这场热闹赶紧往下推进，没空搭理他。

　　他只好收回手指，重新起范儿开口：“在研究所里，私藏变异样本是严重违规！情节严重的要直接开除！”

　　听到这句话，周围起了一小阵骚动。

　　因为他们大都不记得有这样一条规定，估计是写在了那本废品一样的员工手册里的，但这东西形同虚设，就像全外语说明书一样，只起到让人不明觉厉的效果。

　　看来，为了找到这条“罪证”，莫兰可真没少下功夫。

　　涂灵心里清楚，这人是有备而来。

　　诶，卧薪尝胆的诱惑还是太强了，要是把这心思放在研究药剂上多好。

　　涂灵歪歪头，状似好奇：“你说我取了三次，有证据吗？”

　　“谁都知道你第一天就看不惯我。现在跑过来说我私藏样本，又不拿出证据。我要是说你是因为看我不顺眼，编几条罪名栽赃我，也合理吧？”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研究员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莫兰的嘴角却勾了起来。

　　涂灵这番要求正中他下怀。

　　他一言不发地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的终端，点亮屏幕，转过来朝向涂灵。

　　屏幕上是涂灵的电子档案，项目一栏下面，取用样本记录共四条，标得清清楚楚，而且无一例外都没有归还记录。

　　莫兰指向其中一点：“大家看这里，这条是昨天的最新取用记录，取出的样本编号为x18。”

　　他看向涂灵，眼含得意：“所以说我们这位涂实习生，不止私藏了x03这一份变异样本，还私藏了另一份！”

　　铁证如山。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如果只说涂灵拿了x03变异样本就算了，人家都已经研究出来净化药剂了，也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了，何必私藏。但如果还有一份那就能有很多说法了。

　　涂灵看着那块屏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真是蠢啊，这人。

　　昨天，涂灵去查终端机上的研究员档案，他想看看辛夷归档药剂的成果在档案里显不显眼。不显眼的话他就得想办法让它显眼起来。

　　结果一查，被告知无权限查看除自己以外任何人的档案，只有组长和更高级别研究员才有权限。

　　那莫兰算什么呢？他手里的档案又是什么呢？

　　涂灵抬起头，看着莫兰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开口道：

　　“这位老师，我有件事不太明白。”

　　他语气里的嘲讽根本不屑掩饰。

　　“我记得研究员包括实习生的个人档案，按权限规定，只有组长和更高级别才能调取。”

　　“那这些记录，是谁给你的？”涂灵停了几秒，果不其然余光瞄到不远处的组长呼吸一滞。他收回视线，继续道，“还是说，你自己越级查的？”

　　莫兰的笑僵在了脸上。

　　涂灵继续一字一句道：“你制度合规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奚博士！”“咱们要不要先撤啊？奚博士来了。”

　　人群里出现了这样的杂音。

　　随后，看热闹的研究员们中间自动出现一条通路。

　　奚汀穿过人群。

　　白大褂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目光先落在莫兰举着的手机屏幕上，然后移到莫兰脸上，最后才转向涂灵。

　　涂灵短暂和他对上视线。

　　心里暗暗咋舌。

　　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在他即将大出风头前来。

　　很打断情绪递进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