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未语》黔欤

10、清醒后的脸红 酒后的胆大

　　纪临燕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被风吹起来搭在肩上又滑下去
　　她愣了两秒
　　“……什么？”
　　阮姩彤站在闸机里面，隔着那道金属的挡板，表情被地铁站的灯光照得很清楚，她没有重复刚才的话，只是看着纪临燕，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纪临燕反应过来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半步，又被闸机挡住了她就站在那道挡板前面，隔着半米的距离看着阮姩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姩彤？”
　　阮姩彤没有应，她只是看了纪临燕一眼，然后转身往站台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纪临燕站在闸机外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往下的扶梯尽头，她低下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姩彤”
　　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念完之后她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和阮姩彤的聊天记录，输入了两个字，删掉，又输入，又删掉，最后她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但她觉得脸上很烫
　　另一边，阮姩彤下了扶梯，站在站台上等车，地铁还有三分钟到站，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一跳一跳的
　　她看着那些数字，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说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叫我的名字，不用叫学姐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还清晰地待在脑子里，像刻进去一样
　　她闭了闭眼
　　没事的
　　只是让她换个称呼
　　很正常
　　地铁进站的气流呼地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抬手别了一下，跟着人群走进车厢，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纪临燕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
　　“姩彤”
　　没有表情，就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阮姩彤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她的名字被纪临燕打出来，她没有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心里
　　地铁启动了，窗外的隧道壁开始往后退，灯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她靠着椅背，闭上眼
　　过了大概一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又拿出来看，纪临燕又发了一条
　　“晚安，姩彤”
　　阮姩彤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最后她打字
　　“晚安，纪临燕”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那个人嘴角弯着，眼里有光，看起来不像是在坐地铁，像是在做一件比坐地铁重要得多的事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两条消息
　　“姩彤”
　　“晚安，姩彤”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姩彤
　　好像真的比她叫“学姐”好听
　　地铁到站的时候，阮姩彤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车厢
　　上扶梯的时候她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两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对话框里
　　她把手机收好，深吸了一口气，往夏俞冰家的方向走
　　到门口的时候她掏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她换了鞋，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夏俞冰的房门
　　夏俞冰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床头柜上放着那盒解酒药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阮姩彤没有叫她，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她走到客厅，把灯关了，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纪临燕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不
　　不是最后一条，是倒数第二条，最后一条是她自己回的 “晚安，纪临燕”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从今天的“学姐，你们还在那家酒馆吗”开始，一直翻到昨天的“可是我想接”
　　翻到最后，她把屏幕按灭，把手机放在胸口，仰头靠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但她觉得今晚的夜空很好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纪临燕发来一个小猫睡觉的表情
　　阮姩彤盯着那个睡觉的表情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拿了个靠垫当枕头，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蛋挞递到嘴边时纪临燕认真的表情，手指一根一根落进掌心里的触感，那句“慢慢就暖了”说出口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的那几秒
　　还有闸机前面，她说了那句话之后，纪临燕愣住的样子
　　像一只突然被喂了零食的猫
　　阮姩彤在心里把这个比喻想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她在靠垫里面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又亮了一下，又灭了，没有人看到那最后一条消息，是纪临燕发来的，只有一个字
　　“好”
　　第二天早上，阮姩彤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客厅的天花板还是灰蒙蒙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暖白色的光，她躺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夏俞冰家的沙发，靠垫当枕头，大衣当被子，身上还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条毯子
　　她坐起来，毛毯从肩上滑下去，不是她的，夏俞冰的毯子，上面有郁金香的味道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然后是油滋啦啦的响动
　　阮姩彤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走过去
　　夏俞冰站在灶台前，围着一条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正在煎鸡蛋，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摆着两片吐司和几颗圣女果，灶台上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听到脚步声，夏俞冰头也没回
　　“醒了？”
　　“你几点起的？”阮姩彤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七点”夏俞冰把煎蛋翻了个面，“比你早醒两个小时”
　　“你不是昨晚喝多了吗”
　　“喝多了又不是睡死了”夏俞冰关了火，把煎蛋铲到盘子里，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你昨晚干什么了？”
　　“睡觉”
　　“喂喂，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什么，居然装傻”
　　阮姩彤没理她，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确实红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昨晚的记忆在醒来的那一刻全部涌回来了，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蛋挞、牵手、地铁站里自己说的那句话
　　“姩彤”
　　她含着牙刷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泡沫吐掉，快速刷完，用冷水洗了两遍脸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夏俞冰坐在椅子上，端着牛奶，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过来吃”
　　阮姩彤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夏俞冰把牛奶杯放下，忽然开口
　　“你昨晚跟她牵手了？”
　　阮姩彤嚼吐司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牵了多久？”
　　“没算”
　　夏俞冰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不是调侃的笑，是那种带着一点欣慰的笑
　　“行”她说，然后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挺好的”
　　阮姩彤看了她一眼
　　夏俞冰的眼睛还是有点肿，昨天的哭相还没完全消下去，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柔和
　　“你没事了？”阮姩彤问
　　夏俞冰想了想
　　“有事”她说，“但死不了，有些人不值得我伤心太久”
　　阮姩彤没有接话，把盘子里的圣女果推到夏俞冰那边
　　两个人吃完早餐，夏俞冰去洗碗，阮姩彤把毛毯叠好放回柜子，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昨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纪临燕发来的“好”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打字
　　“早”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厨房帮夏俞冰擦碗
　　大概过了三十秒，口袋震了一下
　　她擦干手，拿出来看
　　纪临燕回了
　　“早，姩彤”
　　阮姩彤盯着那个逗号后面跟着的“姩彤”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擦碗
　　夏俞冰在旁边瞥了她一眼
　　“她回消息了？”
　　“嗯”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夏俞冰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擦了擦手，靠在橱柜上看着阮姩彤
　　“姩彤”
　　“嗯？”
　　“你嘴角要翘到天上去了”
　　阮姩彤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把手里的碗布放到一边，转身走出厨房
　　夏俞冰在后面笑出了声
　　“你跑什么”
　　“我去换衣服”
　　“你衣服在卧室又不在客厅”
　　阮姩彤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听到夏俞冰在外面喊了一句
　　“今天不是没课吗你这么早换什么衣服”
　　她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