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未语》黔欤

9、掌心朝上 你话真的

　　夏俞冰离开后，阮姩彤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融入晚高峰的车流里，尾灯在薄暮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
　　“她走了”纪临燕站在她旁边，声音轻轻的
　　“嗯”
　　风灌进大衣下摆，阮姩彤缩了一下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酒意还没完全退下去，脑袋有点沉，但比刚才在店里清醒了不少，她站了一会，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纪临燕没有催她，就安静地站在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学姐打算去哪？”
　　阮姩彤愣了一下，带着酒意褪去后残留的那种慵懒说了句“先走走”
　　纪临燕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挡住了从侧面吹来的风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街边树木的枝丫在头顶交错，路灯把光从枝缝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肩上，一块一块的
　　阮姩彤的脚步比平时慢半拍，鞋底踩在干树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经过一家亮着暖光的面包店时，阮姩彤忽然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蛋挞，金黄色的表面微微焦了一点点，在灯光下看起来酥脆得刚好
　　纪临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想吃？”
　　阮姩彤摇了摇头，但目光还黏在蛋挞上
　　纪临燕没再问，推门进去了，阮姩彤听到店里的铃铛响了一下，然后透过玻璃看到纪临燕走到柜台前，低头跟店员说了句什么，然后扫码，接过一个小纸袋，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她出来的时候，纸袋里装着两个蛋挞，热气把袋口顶得微微鼓起来
　　“给你”纪临燕把纸袋递过来
　　“刚出炉的，趁热吃”
　　阮姩彤看着那个纸袋，没接
　　“我没说要吃”
　　“学姐的眼神说了”纪临燕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刚才看蛋挞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阮姩彤张了张嘴，她想说没有，但纪临燕已经把纸袋塞到她手里了，纸袋是温热的，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到掌心，带着黄油和糖的甜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回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阮姩彤一手拿着包包，一手拎着纸袋，走了一小段路，她腾不出手来拿蛋挞，步子顿了一下，纪临燕注意到了，伸手把纸袋接过去，从里面拿出一个蛋挞递到她嘴边
　　“咬一口”
　　阮姩彤看了她一眼
　　纪临燕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自己来”阮姩彤把蛋挞接过来，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内馅烫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纪临燕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你说什么？”
　　“我说还行”阮姩彤把剩下半个蛋挞塞进嘴里，别过脸去，耳尖在路灯下泛着红
　　纪临燕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穿她“眼睛亮了一下”这件事
　　两个蛋挞吃完的时候，她们已经走过了一个街区，阮姩彤把空纸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并排铺在人行道上，肩并着肩
　　阮姩彤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它们看起来比真人近得多，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纪临燕几乎是同时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只手在空气里碰了一下，然后阮姩彤的手微微动了一点，不是握住，是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
　　纪临燕的手指落在她掌心里，一根一根地落进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轻得不像话
　　阮姩彤把手合上了
　　就这么简单
　　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在一起，十二月的风吹过来，但两只手之间没有缝隙
　　她们站在一棵树下，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沙沙地响，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学姐的手是热的”纪临燕说
　　“嗯”
　　“我的手是不是还是凉的？”
　　阮姩彤低头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纪临燕的指尖确实有一点凉，但掌心已经被捂暖了
　　“慢慢就暖了”她说
　　纪临燕没有说话，但握紧了一点
　　她们就这样站了一会，谁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直到一个牵着狗的路人经过，那条狗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阮姩彤的裤脚，主人才不好意思地把狗拉走
　　阮姩彤咳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手没有松开
　　“学姐”
　　“又怎么了？”
　　“以后约学姐的时候还可以牵手吗？”
　　阮姩彤沉默了两秒
　　“你话真的很多”
　　“学姐可以不用回答”
　　“……”
　　“学姐你耳朵红了”
　　“纪临燕”
　　“嗯？”
　　“闭嘴。”
　　纪临燕闭了嘴，但她弯着嘴角，在路灯下走得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阮姩彤别过脸，盯着前面的路，步子没变快也没变慢，但手心里的那只手，被她握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是纪临燕在带路，不是往学校的方向，也不是往夏俞冰家的方向，而是往地铁站走
　　阮姩彤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到了地铁站门口，纪临燕松开手，转头看她
　　“学姐，我送你回去”
　　“回哪？”
　　纪临燕被问住了，她确实不知道阮姩彤今晚打算住哪，夏俞冰家？还是那个“不想一个人住”的房子？
　　阮姩彤看着她被问住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瞬，但纪临燕看到了
　　“我去俞冰那”阮姩彤说
　　“她今晚一个人，我不放心”
　　纪临燕点了点头，没有说“我陪你过去”之类的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给阮姩彤让出进站的空间
　　阮姩彤走进地铁站口，刷了卡，走过闸机，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
　　纪临燕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被风吹起来，在夜色里一扬一扬的
　　她看着她，听到她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叫她的名字，不用在叫学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