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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我的过往 第三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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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封信是周三到的。
我本来以为他说周天就是周天,结果这人说话跟放屁似的,周三就给我塞了一封。
我看着信封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说好的周天呢?
你一个死人能不能有点诚信,不然到下面刷花呗都刷不了。
信封上还是手写的“禾春收”,字还是丑得跟狗爬似的。我拆开信,第一句话就让我想骂人。
“禾春,惊不惊喜?说周天就周天那是我骗你的,我怎么可能忍得住一周只写一封。我一天能写三封你信不信。”
我信。
我当然信。
就他这废话密度,一天三封都是保守估计。
“这封信说说咱们小学的事。你别急,我猜你现在肯定早忘了,但谁让我人好呢?就让我帮你回忆回忆吧。
先从一年级说起。
你肯定不记得了,但咱俩小学一年级是同桌。
对,同桌。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当时扎两个小辫子,头发黄不拉几的,跟营养不良似的。你妈给你扎辫子扎得特别紧,你每天来上学眼睛都是吊着的,跟唱戏的似的。
我第一天坐你旁边,你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从书包里掏出一根铅笔放在桌子中间,然后画了一条线。
对,三八线。
你画的。
我当时就震惊了,心想这女的怎么这么老派,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画三八线。
但我没吭声,因为我觉得你看起来特别不好惹。你那时候不爱说话,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我偷偷给你起了个外号叫‘宇宙第一狠’。”
我看到这里把信纸往床上一摔。
宇宙第一狠?
这人是不是有病。
“你后来知道这个外号了,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但你越不说话我越来劲,天天在你耳朵边上‘宇宙第一狠,宇宙第一狠’地叫。
你最后烦了,拿铅笔盒砸我脑袋,砸了个包。我回家跟我妈说我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我妈问,哪个同学,我说是同桌,我妈白了我一眼:‘那肯定是你先招惹人家的。’
我妈英明。
不过说实话,你虽然不爱说话,但你人挺好的。
有一次我忘带午饭钱了,饿得趴在桌上装死。你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把你的饭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带的是西红柿炒鸡蛋,你妈做的,特别好吃。我吃了你半盒饭,你一口没吭。
第二天我带了两盒饭还你,你看了我一眼,把其中一盒拿走了,另一盒推回给我:‘你自己吃’。
我当时就想,这女的虽然脸臭,但心挺好。
后来我就不叫你宇宙第一狠了,我叫你禾春。
你问了我好几次为什么改口,我说的诚恳:‘因为你给了我一顿饭。’你死活不信,缠着我问了半天,最后我还是松口了:‘禾春,因为这名字好听。’
小学一年级的事我就记得这么多。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记得咱们班那个叫周雨薇的女生吗?扎马尾那个,特别爱告状的。
有一次她跟老师说我在课堂上吃零食,老师让我站了一节课。我罚站的时候你偷偷往我桌洞里塞了一包饼干,下课我发现了,你说是你多带的。
唉,你明明就是想带给我的。
小姑娘家家的,嘴这么硬,可是会吃亏的。
但是没关系,禾春。
要是有人欺负你,我肯定跑去那人的梦里,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我把信放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向妄,你到底是谁。
第二天去驿站,小姨看我脸色不好,问我:“小春,是不是又没睡好。”
我说的轻巧:“没事,就是最近梦多。”
小姨一边扫码一边说:“你最近气色倒比前阵子好点了。之前你妈刚走那会儿,你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我跟你外婆说这孩子得看着点,别出什么事。”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小姨又接了句:“后来你那个同学出事,你直接病了一场,烧了三天。你外婆吓得不行,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一个接一个的。”
我手一顿,抬起头:“什么同学?”
小姨愣了一下:“你不记得了?就你初中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我没出声。
第一是懒得想,第二是实在想不起来。
陪了小姨一会儿后,我就紧赶慢赶地跑回家了。
不为别的,就是他的信,我还没看完。
等回了卧室,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几张没看完的信,用从零食柜里拿出一包薯片,边吃边看。
干看不如边吃边看。
“好了,再说点二年级的。
二年级咱俩还是同桌。
对,没换。
我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没给咱俩调开,可能觉得你管得住我。
可你确实管得住我。我上课说话你拿脚踢我,我不写作业你拿眼睛瞪我,我考试不及格,你硬生生追杀到我家门口,把那张我藏起来的试卷献给我妈,害我被骂了好几天。
禾春,我谢谢您嘞。
对了,你还记得李小帅吗?就那个转学来的,他爸是开厂的那个。长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白白胖胖的,女同学都喜欢跟他玩。
这小子二年级下学期坐你后面,天天拿笔戳你后背,问你借橡皮。
你借了他八百回,最后你直接回头问:‘你自己没橡皮吗。’
他说的理直气壮:‘我忘了带。’
你当时脸就黑了。
我坐旁边看见了,当时就站起来了,跟威胁似的开口:‘你再戳她一下试试。’
李小帅看了我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突然想起了电视剧里的英雄救美,来了脾气:‘她是我同桌,你说关我什么事。’然后我俩就打起来了。
二年级打架能打成什么样?他推我一把,我踹他一脚,然后被同学拉开。
但你猜怎么着,你站起来了,看了眼李小帅:‘你以后别跟我说话’。然后你又看了看我:‘你也是。’
我当时觉得挺委屈的,我替你出头你还骂我。但你下一句又说:‘打坏了他是要赔钱,你赔得起吗’。
我突然不委屈了。
后来李小帅转学了,走之前跟我来了句:‘你同桌挺够意思的。’
我欣然接受,你听见了,翻了个白眼,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禾春,你小时候笑起来特别好看。真的。
但你老绷着脸,一笑起来就跟冰化了似的,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我那时候就想,我得多逗你笑笑。所以我就老惹你。
你生气的时候也好看,但那种好看跟笑的时候不一样,生气是带刺的,像那种玫瑰,笑是……怎么说呢,软乎乎的,像是蔷薇。
其实二年级还有一件事。你记得不,学校组织春游,去植物园。
你晕车,上车就吐,吐了旁边同学一身。那个同学嗷嗷叫,你脸都白了,一个劲说对不起。
我坐你后面,站起来跟那个同学说:‘你换个座,我跟你换。’那同学换了,我坐你旁边。
你看了我一眼,眼睛红红的。我问:‘你哭什么,又不是故意的。’你还嘴硬着:‘我没哭。’
嘴硬的禾春。
我把我带的塑料袋分你一个,又把我妈给我装的橘子剥了给你吃。你吃了橘子之后好多了,靠窗户上睡着了。
脑袋歪过来歪过去,最后歪我肩膀上了。我一路上没敢动,怕吵醒你。
到植物园的时候我肩膀都麻了,你醒过来看了我一眼:‘你肩膀怎么歪了。’
我没好气的开口:‘还不是被你压的。’
你哦了一声,然后走了。
禾春,你有没有良心。
向妄/2020”
我放下信,鼻子有点酸。我吸了吸鼻子,这什么破信,写得跟小学生作文似的,怎么还带让人难受的。
我拿起手机翻到日历看了一眼,今天是周三,他说信周天到。
还有三天。
三天就三天吧,我等他。
结果周五早上我下楼买豆浆,路过信箱的时候鬼使神差又掀了一下盖子。里面又躺着一封。
我拿着信站在楼道里,豆浆差点洒了。
“向妄你大爷的。”我对着信骂了一句,然后撕开了。
“惊不惊喜?禾春。
我跟你讲我在医院躺着一天能写两千字,护士说我精神头全用在写信上了。我接的很快:‘我这叫精神疗法。’
护士叹了口气:‘你再写下去手要废了。’
我没在意:‘手废了无所谓,反正我人也快废了。’
好了不贫了,接着往下说。
三年级有个事特别逗。你记得咱们班选班长不?
老师让投票,我投了你。你投了谁我不知道,但最后你票数最高,当上了。
你当班长第一件事就是管我。上课铃响了我不回座位,你就敲我桌子。
我那时气急了:‘禾春,你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我头上了是吧。’
你倒是毫不留情:‘你再说一句我记你名字。’
我也是跟你杠上了:‘记就记,谁怕谁。’
然后你就在本子上写我名字,我问你记我几次了,你头也没抬:‘三次,等攒够了五次我就告诉老师。’
我当时就笑了:‘你当班长当得跟小孩过家家似的,还攒够五次。’
结果我那天又让你记了两次。你气得拿本子砸我。我躲开了,本子砸到后面同学头上。那同学嗷一嗓子,你赶紧跟人家道歉,回头瞪我一眼。
我被你这眼神瞪的有些不自在:‘你自己砸的,瞪我干嘛’。
你说的很凶:‘你要不躲我能砸歪吗’。
禾春,你讲不讲道理?
但你当班长那一年,咱班纪律确实好。你也不凶,你就是烦人。
谁说话你就站谁旁边盯着他看,看一会儿那人就不敢说了。我管这招叫‘死亡凝视’。
你听见了,下课抓到我就威胁:‘你再给我起外号我就记你名字。’
我倒是毫不在意:‘你记呗,我都攒多少次了’。
你翻了个白眼,没记我。
你对我还是心软。
向妄/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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