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三五年 清早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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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褚长枝半梦半醒间便听那清朗男声与自己离得有些距离，似在与手下交谈，凝下心神，清醒三分，装作无意识去摸身侧的床褥，早已冰凉，又蹙眉睁眼，侧头果然什么也没有。
他带着初醒的沙哑，唤道：“哥？”
褚栀少年将领耳聪目明，在褚长枝蹙眉去摸床板时就看了过来，又见他找不着人又要急哭的样子，不禁心头一软，撇下陈时安大步进门，边走边说：“醒了？要不要吃早饭？”
陈时安张着嘴，话还在嘴里打转主子就先走了。
像阵风一样“嗖”地就走了。
褚长枝闻声抬头，见意气风发的少年高扬马尾踏步而来。
里着素银凉丝交领内衬，外搭素月银白云纹蟒袍，马革腰带嵌颗蓝宝石，带上蟒纹翻飞，腰挂沉月刀，褚长枝眯着眼笑，人畜无害的，他说：“哥哥真是‘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外头的陈时安闻少年这一言实在觉得惊悚，此话就是把刀子往主子心里捅，收了兵权不再出战如何是好受的？这一番“意气将军”对主子来说哪里是称赞？！
这个人完了，陈时安如此想，尽管这个人长得确实好看。
褚栀闻言果真一顿，额头青筋狂跳，抬眼却见坐在床上的少年冲他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地张开双臂作拥抱之态，宛如春季那高阳，融化了河流的余冰，水光粼粼。
褚栀心中怒意竟然奇迹般渐渐抚平了，转而露出无奈的笑容，俯身将人托起，自己顺势坐在榻上，将少年置于双腿上，扯过床头木台上的蓝色袍子给褚长枝套上，他说：“这是夸哥哥好看？”
门外准备听惨叫的陈时安：？？？我去了，小公子什么本事？！
褚长枝自知这几天没白受苦，戏没白演，片酬算是打账上了，于是弯眸嘻嘻笑，“哥哥自然是英民神武，金玉之姿，貌比潘安，决胜城北……”
在褚长枝好话一句一句往外扔的时候，褚栀已经给他穿戴整齐，又叫婆子套好鞋袜才拍拍褚长枝的肩让他起来，“你原先的衣物饰品不好，我扔了，过两日我们去买新的。这件我穿着小，你穿起来想来是大的，起来我看看。”
褚长枝：有钱你是大哥。
褚长枝依着起身，乖乖现在他面前，一身天青阔袖长裾，袖口翻绣白云纹，下摆游鱼摆尾图，藏蓝色嵌玉长青绦系着腰身，委实大了些，再加上没什么血色的脸，看得人犹如在看一朵正在凋零的昙花。
褚栀心里莫名不好受，硬憋出一个笑，“走吧，去前屋吃早饭，你别再挑食了。”
“……哦”笑得真难看。
移至前厅，临时盘下的小院委实简陋，屋里散发着一股朽木味，说不出的陈旧。褚栀等一行侍卫倒是觉得无所谓，特别是褚栀，他多差的地儿没待过？褚栀现下却是担心褚长枝住不惯，有些自责自己没能找到更好的院子，扶着他坐下，青筋隐现下的手打开食盒，将里面温热的肉糜青菜粥、清灼小菜、白馒头取出来，他言简意赅，“吃。”
褚长枝却是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看起来旧，其实打扫得特别干净，他没有嫌弃，只是心里阴阳怪气：哟，八殿下，怎么不把你那该死的面条端上来了？
那碗粥确实好吃，很像褚长枝生前妈妈最拿手的做法，让他又想起了那个傍晚，自己弯腰坐在沙发上边吃粥边刷题，乐呵呵地，屋外赤红的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了，红艳艳的阳光融合住了厨房一地的血，他的母亲正瞪着眼死死盯着褚长枝，她的眼中有恨，有心疼，更多的是不甘心。
褚长枝很愉快，真是，太美好的一个画面了！
只是这具身体吃不消，褚长枝硬吃下半碗就力不从心了。这可给褚栀惊到了：“不吃了？！”
这两口的量吧？难道是不好吃？
褚长枝正欲说话，此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不顾陈时安的阻拦直接闯了进来。藏蓝色暗纹交领直裰，内衬素色细布中单，腰束白玉带扣软带，束发戴个软脚幞头，云纹软靴，倒是看着沉稳——若不是他只虚行一礼，褚长枝就当真以为他是什么善茬了。
再瞧这男人指间那枚素面指环，褚长枝倚头暗笑，原来是枢密院的刺儿头啊。
果不其然，“臣枢密院副承旨陈区拜见二位殿下。”
褚栀面露不悦，他说：“什么事？”
陈区站的笔直，板着个老脸，毫无敬意：“殿下容秉，我等已在此耽搁数日，还望殿下早些收拾行囊，即刻启程，以复皇命。”
褚栀被收了军权，随行的二十四人里，出去褚栀和陈区，只有八个是褚栀的亲卫，四个是枢密院随员，十个是皇城司守卫精锐，指派全在陈区手里，难怪如此不敬，这是认定八殿下没势力了，是个好欺负的。
褚栀本是不在意这些的，只是褚长枝身体不好，如果急于舟车，恐怕又得大病一场，他觉得每一次生病褚长枝就离死亡更进一步，正想拍案而起，可身侧少年却先他一步。
褚长枝可是个不省油的灯。
褚长枝拍得手掌生疼，但还是一副凶样，眉目里尽显凌厉，“大胆！一个区区枢密院副承旨也敢对皇子如此不敬？何时启程容得了你说！试问这天下是你陈区家的天下么！”
门口的陈时安：好帅！但是……我好像也对小公子不敬了……我是不是要完了……？
陈区一惊，没想到还有硬骨头，又听到褚长枝口无遮拦，吓得直接跪了下去，这回被迫诚意十足，叩首道：“臣不过奉皇命行事，九殿下莫要为难臣。”
他以为拿老子就能压下儿子，却不想褚长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褚长枝激动地咳了咳，激出泪花也混不在意，“咳咳……那敢问陈大人，父皇喻下为何？”
拜托，这可是重文抑武背景下的文臣好嘛，嘴巴很有含金量的，骂个文官狗血淋头，怎么可能不激动！太好玩了！
“臣奉陛下口喻，持密敕，领皇城司亲从十人，携内侍医官数人，伴八皇子轻车从简，暗赴民间迎归，护皇子周全，展天家圣威。”
陈区心中愤愤，狂妄！
“那便是了，”褚长枝向他走近，在褚栀眼中像极了摇摇欲坠的白山茶，再经不住半分风雨，皂色长靴停在陈区身前，他居高临下，“父皇信任你才指派皇城司护卫命你护我周全，如今本皇子重伤在身，你又这般催促，急于舟车，难不成，你想谋害皇子？！”
陈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忙道：“臣非此意！”
褚长枝哪儿听他的话，呵呵两声，又道：“礼数不正，擅作主张，妄视礼法，妄视天威，对皇子不敬，就是对天家不敬，对父皇不敬，待本皇子回京向父皇如实禀报，我倒要看你脑袋长得牢不牢！”
这帽子怎么越叠越高！
陈区脑袋和地面贴的更紧，颤声道：“九殿下息怒！臣万万不敢！”
褚长枝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一涩，干痒难忍，咳得昏天黑地，如蜉蝣沉海，呛了水，翅湿身重——濒死的黑暗袭来。
褚栀眼疾手快护住他，对陈区怒道：“滚出去叫大夫！”
褚栀侧头再看，自己莫名颤抖的手心里多出来一些鲜红的液体，那是褚长枝刚咳出来的血，红艳艳的血抹在褚长枝唇上，白玉染血，圣莲落红尘。
褚长枝心里叫苦，大吼几句就原地吐血，这具身体能撑多久？不会连原书的时间都撑不下去吧……应该不会。唉，这次就不晕了，晕来晕去都烦了。
大夫给褚长枝施针把脉，又给灌了三大碗药，好不容易才稳住情况，可褚长枝看着黑乎乎的汤汤水水真的没忍住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连好不容易吃下去的白粥都吐了个干净。
褚长枝无神地盯着床顶的幔帐，心中冷哼，我真他妈的服了！
大夫小心翼翼把褚栀引到屋外，才敢道：“这位公子——”
“九殿下。”褚栀冷冷纠正。
“……是是，九殿下气虚之症已入肺腑，在下医术不精，怕是根治不得，只好、只好以补药吊着性命，慢慢养着，平日多加注意，方可续个三五年的寿命……”
大夫在褚栀越来越黑的脸色中声音越说越小。
指关节被褚栀捏得“咔咔”作响，颈侧青筋渐露，骇人可怖，大夫仿佛真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沙场阎罗”，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扭断脖子，他畏畏缩缩不敢再说了。
褚栀几乎咬牙：“三五年？”
眼看就要归西，房内却及时传来少年沙哑的声音，“哥，你在外面吗？”
语气里透露着不安。
褚长枝可不似便宜哥哥那般愚蠢冲动，他乐于点到为止。
褚栀闻言迅速整理好表情，警告了大夫一声，大步回房去了。
大夫如临大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三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