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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论天命 褚栀审视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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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栀审视着他,“嗯”了一声。
褚长枝身上像留了半寸柔光,背脊单薄,他弯腰拾起匕首,青丝顺着侧颈滑落,置于前胸,脸色绯红,长睫一垂,眼眸只落在刀刃上。
手腕似抓不住刀似的一侧,刀刃上的那滴冷泪滑落,褚长枝转身,幽幽走向那三人。
她们感受着黑暗里的恐惧。
褚长枝现在很不高兴啊。
他的背影实在凄凉,清冷纤瘦,随意一推就倒,褚栀心想,真是个短命的相。
褚长枝背对着褚栀,面色倒是平静得很,他在想,怎么下手?
三个人。
直击心脏一命去矣,不可,显得熟了;刃破颈动脉,血料三寸,快去毙命,此法可趣;捣击腹主动脉,丹田而进,腹部高胀,极其痛苦但阻力大,心有余而力不足,弃罢;尖刺双肺,呼吸浸血,虐杀窒息,较为轻易,尚可……
但,褚长枝还是喜欢挑战困难,阻力大?那便大了。
褚长枝朱唇一勾,半张脸藏在乌发里,长刃直捣妇人小腹,肚脐直入,果真阻力不小,内脏连着皮肉阻挡,褚长枝又身弱无力,整个身体压上才好像堪堪捅破一个脏器,妇人双目圆瞪,踢腿挣扎,小腹开涨,犹如四月孕儿。
褚栀缓步走到身后,大掌掐住褚长枝的后脖颈,将颤抖的人从地下拽起来。
褚长枝早是泪水糊了一脸,泪痕宛如曲长冰锥,莹亮的泪挂在下巴、鼻尖,眼尾红若玫瑰,几根睫毛被泪水糊在一块,长眉也委屈地撇着,一道血溅在这白玉人的脸颊,只能叹——玉容凝雪染丹砂,皎皎清姿带血华。
褚长枝眼巴巴看着他,话语中多了几分执拗,他说:“哥哥可否放手?”
褚栀面色翻云,疑问:“你还要动手?”
看他那样,方才还犹如从母羊腹中褪出的崽子,颤巍巍难行路,如今这却是宛如静潭死水,只留那一双柳眼汪汪,透出几分瑟缩,但还故作镇定。
当真新奇。
褚长枝紧握着刀柄,刀柄上的纹路在掌心似活过来,挠得直痒痒,真想一刀捅死这个便宜哥哥啊,但还不是时候,于是褚长枝眨了眨眼,如骤雨中山峭白花,幽然道:“哥哥,我好怕,可是……挡着哥哥青云路的人、都该死的呀——”
褚栀闻言一愣,随即轻嗤,心道,挡着本皇子路的人不正是你吗?
没控制住,他当真如此说出口,话落就见手中少年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风中袭叶雨中花,单额抚琴空自华。
褚长枝握住刀柄的手挣开松了不少力道,错开目光,撑着高烧不退的身体摇摇晃晃把惊恐的两个婆子捅得血肉模糊,他自己也抖若筛糠。
褚长枝觉得有这个人在他这病好不了了。无语,不作会死?
褚长枝跪在地上,背对着褚栀,字字泣血,他说:“长枝自知挡了兄长青云路,心中羞愧难当,可时下实在不是自裁之时,待回京同皇帝复命,长枝自会寻机以死谢罪,还望兄长再施舍长枝些时间……苟活。”
褚长枝说得自己都要吐了,要是原主,恐怕已经跳脚,暗自记仇,然后投靠三皇子,将这褚栀谋害兄弟一军!
“本皇子……”
褚长枝掐准他说话时机一头向后栽,“意外”落入褚栀怀中,蜀丝凉爽让他贪恋,双目皆沉,低吟道:“哥哥我现在有点脏帮……”
后面褚长枝才知道自己这一下又晕了三天。
褚长枝给自己封了一个“穿书第一睡美人”,这几天吃没吃饱不知道,反正是睡饱了。
这天大夫又双叒叕十分委婉地劝说褚栀“莫要再让这位公子再受凉了”“常人一天不吃东西也饿,这样弱的小公子不倒下就奇也怪哉了”“再不能受惊吓了,不然下次也能痴傻”……
褚栀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在军营何时见过这般麻烦的人,怕是比宫中妃嫔还要金贵,真是一个小麻烦精!
褚长枝已经清醒了,但依旧在装睡,控制着自己的睡眠,让自己半夜“惊醒”数十回,营一番惊吓过度有了心理影响的可怜模样,终于在子夜过半时,在他“惊醒”第十次时守床的婆子爬出去告诉了褚栀。
木门大开大合,褚栀简披素月银白云纹袍,身穿棉白里衣,腰带半系半解,皂色长靴在木板上踏出“呵哒”声,披头散发,凌厉如狼的面庞多出了不止三分煞气,怕是爬出去的婆子早挨了训。
可一瞧见藏蓝色被褥里伸出的两只手紧攥着床单,又扫见那如玉观音面皱着眉宇,褚栀不禁向前坐在床檐,用袖口拭去薄汗,手背贴着额头,心中暗自庆幸:好歹不烧了。
褚长枝用头轻蹭着他的手背,眉头渐松,迷蒙睁眼,瞳孔聚焦,哑声唤:“哥哥,我好怕,怎么办……”
褚栀默不作声,心中莫名涌上些歉意。
褚长枝仰视着他,将这人冷峻面容下的雪水融化收入眼底,声音多了分乞求,他说:“哥哥陪我睡会儿可好?像十一岁时那样。”
八年前皇帝为了打压云家势力,将年仅十岁的褚栀丢入军营“历练”,云家自知褚栀的军式天赋,也有意让他参军,好拓展云家在军队的势力,虽说时候早得不是一星半点,但……殊途同归。
十一岁时军队途径此处奉命剿匪,褚栀早知道褚长枝的存在,于是夜半偷寻上山,摸进庄子,想瞧瞧这“真观音”,不想阴差阳错救下被困地窖的褚长枝,真心渗着假意抽空同褚长枝玩闹几日,是夜相拥而眠,褚长枝也是那时被他哄着叫自己哥哥,只是军队行路耽误不得,匆匆分别。至此之后,褚长枝在庄子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苛责打骂时常有,暗害下毒也不少,直到自己穿过来这局面才算好,其中有多少有褚栀授意怕是只有褚栀自己心里有数。
但褚栀自视清高,不会特地派人动手,最多只会提点两句,因此褚长枝的罗刹行径倒也不会传出去。
褚栀于是心虚作祟,亦或是经不住少年的撒娇,便沉默着脱靴宽衣解带,躺到褚长枝旁边。
褚长枝倒是抱得坦荡,可苦了未经人事的褚栀双耳血红,满脑子都是他不一般的身体,似乎是为了让褚长枝放心,他说:“身子我给你擦的,别人没看见。”
褚长枝只做没听见。
褚长枝一只手臂搭在褚栀胸膛,睡得四仰八叉,安心得很,头埋在软枕里,闷闷道:“还是抱着人睡安心。”
十八岁其实不小了,有的人已经成婚生子了,就算没有,这样的身份同房侍妾也不会少。褚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
褚栀面色煞时一沉,寒冰爬上胸膛、眉眼,肃杀之气叫人恐惧,褚长枝顿时吓得想收回手,却又被褚栀拉回来紧紧按回胸膛,他说:“心安?怕不是心里有鬼,又或是没娘入怀?想来长枝倒是抱过不少人了?”
褚长枝心中冷笑,小样。
褚长枝想抽回手又抽不开,那杀气愈演愈烈,褚长枝还是怕的,老实胡诌:“哥哥当年丢下我走后庄子里的奴婢不知为何总是对我刁难打骂,时常夜中难眠,好在张妈视我为己出,夜间同榻而眠,拍背劝睡已成习惯,只是如今却……”
褚长枝不肯再说。
褚栀心虚更甚,却还是故斥:“你贵为皇子,视一老奴为母,可有尊卑?你不懂事也就罢了,她倒也敢受!”
褚长枝心中暗骂,呵呵,受你意的奴婢你跳过,把枪头指在张芬头上,无语!!!
可话中自然而然多出些委屈意味,猛地抽回手,褚栀却是一下把人拽得入怀,他的手是拿刀拿枪的,手劲儿大又有茧,褚长枝手腕霎时红了一片,更是委屈了,“你骗人!这么多年谁来看过我!我总听张妈说起外面的事,她却从不肯带我走出庄子一步,我盼星星盼月亮期待哥哥回来看我,带我走,我等了那样久……谁都欺负我,谁都能欺负我……”
褚栀实在被他哭得受不了,揽在怀里轻顺背脊,放缓了语气,他说:“好了好了,哥哥这不是又回来寻你了么?有哥哥在没有人再能欺负我们长枝了。”
褚长枝忍下哽咽,抽空“嗯”了一声。
褚栀几度欲言又止,还是在褚长枝睡去之前别扭道:“前些天是哥哥不对,以后不再吓你就是。”
褚长枝懒得应付他,静静闭眼装睡,留他一个人抓心挠肝去吧!
褚栀紧抱着褚长枝,这才真实觉得这个人太瘦了,全是骨头,无声叹气,又垂眸看着又白又软的弟弟,心中五味杂陈。
褚长枝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褚长枝不过是生来便困在庄子里的“皇子”罢了,外头风云也不过是身边奴婢零星道来,自己失宠一事左右也怪不上他。可是,当初若是狠狠心杀了他,是不是就不会徒生事端?
不,他那假慈悲的母妃云氏也不会放过他。
难道这就是天命吗?失宠收兵乃是天命?真假血亲亦是天命?都说天命难为,他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