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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羊踯躅   翌 ...


  •   翌日一早,木门就被毫不留情地推开,一银盔侍卫端着方托盘“当”一声放到桌上,风急火燎地将饭食布好,气哼一声,又“唰”地一声关门出去了。
      真没礼貌。
      褚长枝气的半死,一个侍卫也敢给他甩脸子,手刚拽着粗布帷幔想一把拉下来泄愤,又沉默片刻放下。
      褚长枝一遍遍提醒自己,要装乖要装乖,不然真的像原主一样被褚栀挑了脚筋一辈子站不起来就老实了。
      原书褚长枝脾性烈人,惹得褚栀差点半路给人搞废,后又因利益牵扯和情感迁怒,在十二月初永远被囚于轮椅。
      忍对褚长枝来说也不难,只是心里烧得慌,身上还疼得颤人,越发烦躁了。
      他就这样气鼓鼓地抱臂靠在倚柱上,脸颊被愠怒染上四分水红,桃色的唇紧抿,一眼便知他正咬着唇内侧的软肉,拿自个儿撒气呢。
      “准备饿死?”
      褚栀不知何时进来了,也不知瞧了褚长枝这幼猫嘶吼的样子多久了,指节曲起敲了两下桌面,听不出喜怒,他说:“滚过来。”
      褚长枝抬眼瞪他,手指暗暗掐着手臂上的软肉,生生憋出两滴眼泪,唇咬得愈发紧了,微泛青白,只一副发怒又不敢的憋屈样儿。
      褚栀并非有耐心之人,何况眼前这人他恨极了,迈步过来一手掐着褚长枝的后脖颈,把人半拖半提地拽出被子。
      褚长枝这身子哪是受得住的,当即就要一头栽下床去,好在褚栀良心发现,拖着他的臂弯轻易稳住。
      操,我的伤口!差点又裂了。
      褚长枝被他托着缓了两口气,这才故作委屈地抬头仰视他。
      嗯……真高,真好看。
      他神不知自己这病气横生的小脸给了褚栀多大冲击,白到渗人的肌肤,撇嘴半哭不哭,眉头连着山根皱作一团,眼中水雾里伴着三分嗔怒,犹似冰山雪峰里迎风却不受风的莲花。
      “啧,”褚栀蹙眉,不耐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迈向桌边,嫌弃道:“她们没给你吃饭?又瘦又弱,怕是连刀都拿不住。”
      褚长枝心中直翻白眼,谁能跟你比啊,十六岁战功不斐,被老皇帝忌惮拉下马还把一切归咎到我头上,换个人也没比你更蠢了。
      样子还是要装的,褚长枝闻言攥紧了褚栀的衣领,蜀棉布子手感顺凉,他低低怯怯地说:“她们、土匪……”
      是,如此弱不经风的小公子如何杀得了数十名粗使丫头婆子,这荒山野岭的,小公主又身负重伤,功劳可不归功于土匪了么?
      幸得这些丫头婆子早些年已经把值钱的东西都拿了,不然这出戏还玩不下去。
      上辈子褚长枝可不觉得就任985化学组组长助手有什么好玩的,如今一朝穿书,倒是发现了其中趣味。
      闹羊花,又叫羊踯躅,山中居多,连着后院也长了一株,晒干后细磨作粉掺在香里,点燃后烟气中含梫木毒素吸入可导肌肉无力、肢体发软、乏力麻痹、头晕虚脱。褚长枝事先服用了生姜与薄荷减轻毒性,撑着力气磨死那些人,身体里的毒素也不易让人疑心到他头上,何况软禁十八年的小羊羔如何知得人心之恶呢?
      何况张芬手里的簪子又是一个后手……
      褚栀腿长,三两步就到了桌前,把人往凳上一放,自己大马金刀坐在对面,恐吓说:“吃,不吃给你扔匪窝里去,好叫你一命归西,再不在我眼前碍眼。”
      褚长枝看着那碗红登登的山椒粗面,又抬头委屈巴巴盯着褚栀,手指把衣服揪得团乱,他说:“……哥,我不想吃。”
      谁踏马给病秧子吃这么刺激的东西?我身上还有伤啊大哥,折磨我用不着这么阴吧?
      褚栀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面色一凝,抬着桌檐一掀,方桌“哐当”滚了两圈,那碗粗面也赏了地面,白花花的面条好似腐尸里的绦虫,红油一泼,胜像那满地血浊,褚长枝一颤,抚着胸口干呕起来,恨不得把肠子也一并吐出去。
      褚栀说:“那就别吃了。”
      褚长枝脱力跪倒在地上,膝盖很痛,伤口很痛,手肘很痛,脑袋也很痛。
      褚长枝的掌心碾断了几根面条,很黏,好臭,摊开一看还有红油。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啊!
      ***
      经此一刺激,褚长枝又是一阵高热袭来,躺在床上身乏体倦,像是被凝进了浊白的胶质里。
      褚栀指腹摩挲着腰间沉月弯刀,刀身微弯似新月,色如秋水凝霜,刀柄暖玉镶嵌,缠那暗纹鲛绡,尾坠赤金小铃,鞘是乌木嵌银,刻有浅细云螭纹,着实御赐宝刀。
      褚栀神色阴如雨瀑,斥问身前颤巍巍的大夫:“真这么弱?吓一吓就半死不活了?”
      大夫年过半百,闻斥一跪,额头紧贴着地板,回道:“回八殿下的话,草民以性命担保,这公子实乃先天不足之症,气血双亏,又重伤在身,余毒未散,再加之过就未进食,受了惊,这才一病不起。草民定尽心竭力,待草民下去开下药方,加之针灸,方可退热。”
      话都这么说了,这八面战魔怎样都不能一刀斩他吧?
      “没进食?”褚栀暗嗤,“他自个儿不吃,本皇子总不能灌下去吧?”
      大夫见他不在拿自己开涮语气也稳了些,依然跪俯在地,“殿下可命人熬些清粥与时蔬相佐,再怎么也得吃下去些才好啊。”
      “哦,那山椒小面之类的不行吗?非得清汤寡水的?”
      在战场上可没得挑,有什么吃什么,况且,褚栀真觉得山椒小面很好吃,怎么会有人品不来呢?
      没品。
      看褚栀真诚发问,大夫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位公子体弱非常,肝脏脾乏,这些天只能吃些平淡饭菜,殿下说的山椒小面……这、这怕是使不得。”
      “……麻烦。”
      褚栀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褚栀放了茶杯,命贴身侍卫陈时安将那天给褚长枝梳洗沐浴的婆子从暗房里捞出来。
      这陈时安年二十二,本随褚栀出入沙场,可后来褚栀调任回京,他早已将褚栀看作主子,甘愿舍弃战场功绩随褚栀回宫,做了褚栀五百亲卫的头头,也就是早上把褚长枝吵起来的“凶手”。
      不过一刻,三个婆子就被拉到褚栀面前。
      黑布遮眼,口中有布,手被绑在身后,颤抖个不停。
      褚栀起了玩心,扯嘴带笑,目不斜视大步迈出房门,片刻后又将昏昏沉沉的褚长枝从对面房屋里抱了过来。
      一颠一颠地叫醒了褚长枝。
      褚长枝半合着眼看着褚栀锋利的下颚和那邪笑痒的嘴角,出声问:“哥哥要做什么?”
      褚栀并未回答,直到行至屋内,命人关上房门,抱着人往主位大喇喇一坐,颠了两下腿,低头道:“瞧瞧哥哥送你的见面礼。”
      褚长枝脑袋还在发热,只觉头被单独置于火炉,褚栀又一身蜀锦凉布质的袍,凉丝丝的,实在诱人,不禁在他怀里蜷了蜷身,脑袋往褚栀怀里拱,贴的更紧,瓮声瓮气说:“长枝不想看,哥哥你好凉。”
      “……”褚栀把腿抬了抬,免得这病秧子顺着滑顺的衣料滚下去,不怀好意道:“真不看?是你要找的人,那天贴身为你沐浴的人。”
      最后一句,是俯首贴在褚长枝耳畔说的。
      褚长枝闻言柳眼睁大,面上迅速浮出无措和焦急,连忙侧头去看。
      三个被绑得严实的人。
      鼻尖似有若无一股血腥味,褚长枝悄悄勾了勾唇,我的好哥哥这是已经用刑了啊,乍一看还真没看出来,手段果真阴间。
      褚长枝没吭声,又缩回褚栀怀里,脸贴在他的胸膛汲取更多凉意。
      褚栀却不放过他,近乎诱引,声如三寸长蛇绞得人呼吸不得,他说:“你寻她们,本皇子替你寻来了,又为何这副模样?难不成……是有何羞于人前的秘事叫人知道了?”
      褚长枝猫似的抓着褚栀的襟口,涩声唤:“哥哥。”
      褚栀轻笑,抱着他去卧室上的床榻上扯了个被褥,长臂一挥,整张铺在地上,让主位与三人间铺出个软褥之路。
      褚栀将赤脚的褚长枝放在上面,抽出腰间匕首,不顾褚长枝的闪躲强硬塞到褚长枝手里,他说:“怎么处置看你。”
      等褚栀手一松,褚长枝就跟着松手,那把匕首落在软被上,险些扎着褚长枝的脚,而褚长枝只是紧抿着唇不说话,垂着头站着,白棉里衣着在他身上更是给他披上了个羊羔皮囊。
      褚长枝垂眼发呆,只觉无趣,还以为有什么趣事看呢,如此情形不过就是这个便宜哥哥想逼他杀人。
      无聊。
      褚栀翘着二郎腿,银丝暗螭云纹的衣袂折起,皂色长靴在褚长枝眼前轻晃,见褚长枝垂头不语,褚栀恶劣地笑了,又道:“思索的如何?”
      半晌,在褚栀耐心将尽时,在那几个婆子“呜呜”求饶声中,褚长枝“啪嗒”一滴泪砸落,正巧落在刀刃上,折射出一抹寒光,他说:“放、放了吧。”
      憋出两滴眼泪累死爷了。
      对于褚长枝的回答褚栀毫不意外,凤眸一压,云缨长枪之势逼得褚长枝难稳身形,微微摇了两下,只听褚栀厉声逼问:“何来妇人之仁?你可知有些事传出去不单你活不了,就连整个皇室、母妃、云家都要落人口舌?”
      所以这是我的错吗?
      这样的身体是我的错吗。
      我也很讨厌啊。
      一语闭,褚长枝低低开口:“哥哥也会因为我有麻烦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羊踯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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