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荷摇

32、亲爱的小孩，请和自己和解 很多很多的

　　混沌的空间里无数被定格的画面在眼前滚动。

　　张宜泽看到了各个年龄段的蒋珠繁，她的前二十岁很幸福。

　　他的妈妈笑起来很好看，张宜泽的眼睛和嘴巴很像她，他们笑起来的样子一样好看。

　　嘴角的幸福被画面中出现的新面孔一个个打破。

　　张宜泽在梦里，他想要控制他的梦，他疯狂的拍散那些画面，却一次次重新出现。

　　“张宜泽，这些人的出现是注定的。”

　　“你是谁？你是张宗硕是不是?滚出我的梦。”

　　张宜泽的情绪变得激动，拳头在画面上胡乱挥着。

　　“我不是他，我是时间管理老人。”

　　“我不知道。”

　　张宜泽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你不知道我，我知道你。”

　　“你现在很痛苦，你的痛苦已经远大于你想活下去的欲望了，孩子。”

　　“爱你的离你而去，你爱的都成为了过去。”

　　“张宜泽，过去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痛苦会流进时间的海洋，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爱你的人还很多，总有人会看到你既定的命运依然为你而来。”

　　张宜泽不想离开这里，这里能见到他的妈妈。

　　安荷摇的画面慢慢被推进，张宜泽看着未来的记忆碎片，有些不可置信，随着眼前画面的放映，眼角的泪悄然滑落。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

　　“这是真实的未来吗？”

　　“是。”

　　“你的过去很痛苦，她的未来也是。”

　　“痛苦不会成为你一生的苦难，这个女孩将来需要面对的痛苦丝毫不亚于你现在所承受的，可是她从没有想过用死亡来逃避，死亡是生命的终结，生命结束的的那一刻你只能更加绝望的反复观看过去，未来已经不存在了。”

　　“你以为你逃开了痛苦，实则不然，痛苦无法避开，只能选择直面它，跨过它。”

　　张宜泽不想听大道理，毫无生气的躺在乱流里。

　　“痛苦由爱而生，而爱从不自私的困囿所爱之人。”

　　时间管理者看着躺在地上的男孩，一脚把他踹回现实世界。

　　张宜泽还在梦里，被时间管理者影响他的梦境有所变动。

　　安荷摇在一个狭长的长廊里，她身后跟着一群孩子，每个孩子身上都带着轻重不同的伤痕，回廊里很潮湿，有些回廊很干净，像是医院，有些回廊很丑像下水道。

　　画面突然被转走，安荷摇被一群人殴打以后扔进海里。

　　最后画面定格在安荷摇昏迷不醒的躺在病房里。

　　六点三十分太阳的光线顺着间隙跑了进来，光线被镜子折了回来落在张宜泽的眼角。

　　眼角的泪痕还隐隐停留，这个梦太过真实，他伸出手触碰身边的环境，摸到床头柜以后情绪缓缓平复。

　　他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梦里的一切应该都是他的癔想。

　　张宜泽洗漱的时候听到院子里的风铃凛凛作响，抹了一把脸就走出去。

　　阳光刺破橘红色的云彩，照下来的光都带着色彩。

　　安荷摇把绕在一起的凤铃慢慢解开，她的动作很熟练，一根根风铃线重新弹起，上面附着的字都被取下来收到了盒子里。

　　张宜泽看着眼前的风铃一个个重新落回树梢。

　　风顺着间隙吹响独一无二的曲子，院子的生机悄悄发了芽。

　　安荷摇收起梯子的时候，张宜泽接了过去，顺势递过去一杯水，温度刚刚好。

　　“谢谢，你绑的风铃很漂亮。”

　　张宜泽看着每个风铃线上的结，像是重新续上绿色的春天。

　　“他们都醒了吗？”

　　安荷摇的目光穿过深深地回廊抬头看着他眼里熟悉的感觉。

　　明明只是几个小时不见，却好像隔着好多年熟悉又陌生。

　　她眼角有些松散，睫毛上清晨的水汽像是留给冬天的眼泪。

　　“还没醒，周叔已经准备了早餐，起床了他们可以吃。”

　　张宜泽知道自己的梦没几个是好的，没有提出来扫兴。

　　收拾好工具后两个人去村子里散步，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去芊芊姨那里吃了两碗混沌。

　　张宜泽看着珍宝儿的样子，突然记起了那个梦境。

　　珍宝儿浑身是伤，被拖着拉到手术台上。

　　吃完混沌刚想说什么，却死活想不起梦境了。

　　安荷摇看着欲言又止的他，应该是忘记了要说什么。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外婆说记住的太多也不好，感受到的快乐和痛苦都是成倍的，忘记了的话也是好的，我也经常这样，或许某个平凡的日子就记起来了。”

　　两个人来到秋千架，安荷摇坐了上去。

　　张宜泽坐在一旁的早地上。

　　张宜泽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话开头。

　　“张宜泽，你的病好多了吗？”

　　张宜泽看着远处的被阳光晒透的雾气，脸上的情绪被带动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你觉得我好了吗？”

　　安荷摇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给自己。

　　秋千一来一回的晃动，她缓缓开口：“我觉得你不是生病了，而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里。”

　　张宜泽看着她和秋千的影子抬眼看过去。

　　安荷摇没有等他问为什么就接着刚才的话说：“十岁的时候我和外婆去摘槐花，外婆看我无聊给我讲了一个非常好听的故事，你想听吗？”

　　张宜泽点头回应：“想，这是你讲给我的第二十三个故事。”

　　安荷摇被逗笑了，她还挺能讲，像是传说中的白胡子老神仙，都爱讲故事，不对她不是，应该是外婆。

　　“外婆说很久很久以前一只兔子在吃胡萝卜的时发现了一只重伤的狼，它昏迷了。兔子出于本能很害怕这头狼，一溜烟就不见了，再次遇到狼的时候，它的周围都是血，兔子很害怕，丛林法测让它知道这只狼很快就要被其他动物吃掉，因此它想快速的逃离，它准备逃跑的时候发现这只狼的气味很熟悉，坐在地上想了好一会它才记起这就是从小陪伴它长大的那只狼，只是成年后它们饮食差异太大就分开了。兔子在原地转来转去，这会在下大雨，要不要救这只狼呢？”

　　“你猜兔子救了狼吗？”

　　“没救。”

　　“真悲观，悲观的人可听不到后续。”

　　“兔子纠结了一会就救了这个狼，它把狼拖回了自己的洞里，你肯定要问一只兔子怎么能拖拽一只狼呢？它很机智，回洞里叫了自己的二十五个子女一起拖拽的。”

　　“兔子的子女们很害怕，但也没有违逆母亲的话，那群兔子可好玩了，一只兔子问她的妈妈，她们是不是够这狼饱餐一顿了。兔子妈妈说估计刚好能吃到狼的伤势好转。兔子们害怕的缩成一团，但是还是按着妈妈的指示叼来了草药。”

　　“狼的伤势好转以后，就找了个离兔子们很近的洞府住下了，兔子妈妈的丈夫死了，它一个人在森林里拉扯孩子很不容易，狼看着这一切有些后悔自己年轻时离开兔子妈妈，它一直把兔子妈妈当妹妹看待，看到兔子妈妈每天这么辛苦的照顾孩子，很为她悲伤，因为是一头公狼还没有组建自己的家庭，所以狼并不明白家的意义，它是一只孤儿狼，父母从小就死了，很小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失去父母的兔子，所以他们相伴了很久，他们只敢在洞穴附近找吃的，狼有时候也会尝尝兔子找回来的萝卜，但是他们因为长大以后意见不和分开了，狼是肉食动物，每次带着食物回来兔子都很害怕。”

　　“再一次激烈的争吵以后兔子和狼分开了，再在之后就是兔子遇到狼的故事了。狼守护了兔子很久，但是一次外出狩猎的时候兔妈妈为了保护暴露的兔宝宝，被山里毒蛇咬死了，狼回来的时候还叼着几根萝卜，结果只看到了兔子妈妈的尸体。狼很自责，兔子都救了它，而它却没有保护好兔子妈妈，从那天开始狼开始摆烂，甚至想死在其他竞争对手的手里，兔子妈妈的孩子失去了妈妈，难过了很久以后，照着妈妈说的继续生活，快乐的日子悄悄裹住了痛苦，大家都记得妈妈的离开，但是也知道兔子妈妈是用生命保护了它们，兔子妈妈一定是希望他们快乐幸福的生活下去，而不是痛苦的过着每一天。”

　　“兔子宝宝们告诉狼：妈妈说思念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它看到自己幸福的生活在森林里。”

　　“痛苦是难以释怀的，所以我们需要用很多幸福来和痛苦继续生活，让生命幸福的重量远大于痛苦。”

　　“告诉狼虽然它没有及时救下妈妈，可是妈妈和它们也可能因为没有遇到它就被森林法则淘汰掉，所以妈妈的死亡是一个既定的结局，狼可以因为它和兔子的感情选择继续保护小兔子们，也可以选择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找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们不能因为愧疚、痛苦、自责、错误这些情绪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窄，生命很宽的，值得被记住的不止在过去，我们可以祭奠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但是也可以选择更加美好的未来。”

　　“故事的结尾狼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家人，它明白了兔子妈妈为什么愿意付出生命的守护和日复一日的辛劳生活。”

　　“所以张宜泽你只是被过去困在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里，很多事情我们无法改变，但是我相信你妈妈一定是希望你做一个快乐幸福的张宜泽，而不是一个被痛苦的回忆关在小房子里的张宜泽。”

　　张宜泽没有一下就明白，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安荷摇没有打扰他，回了外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