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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师尊也会关 ...

  •   师兄师姐们要回来的消息,是师尊亲口告诉她的。

      那日凌汐雪如约去了霜华殿。

      师尊说不是课业,她心里揣着几分忐忑,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推门进去,虞霜宁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笺,墨迹已干,显然放了有一阵了。

      “坐下。”虞霜宁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对面。

      凌汐雪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虞霜宁将那封信笺推过来。凌汐雪接过去,目光一扫,心跳骤然加快,是外出历练的师兄师姐们传来的消息,说已经动身返程,不日将抵宗门。

      “他们要回来了?”凌汐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

      虞霜宁看着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光,顿了一下,才开口:“嗯。有三个已经到山门了,剩下的还在路上。”

      凌汐雪几乎要站起来。三个!半年了,她一个人扛着教导新弟子的担子,虽然从不抱怨,但心里早就盼着师兄师姐们回来。不是为了卸担子,而是想见见他们,想知道他们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还有一个消息。”虞霜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凌汐雪看向师尊,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顾柔没有回来。”

      凌汐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柔。

      三师姐。

      那个在她十四岁时替她挡过一剑的人,那个在她修为停滞时陪她坐了七天七夜的人,那个她除了师尊之外最崇拜、最敬重、最想成为的人。

      顾柔是宗门里剑道天赋最高的弟子,连长老们都说过此子日后不可限量。凌汐雪刚入门时,是顾柔牵着她的手走遍了整个玄天宗,告诉她哪里是藏经阁、哪里是演武场、哪里可以偷偷摘灵果不被发现。

      她把自己所有的剑谱都借给凌汐雪看,在自己突破瓶颈后第一时间跑来跟凌汐雪分享心得,在她第一次独自完成任务回来时,是顾柔第一个迎上来,笑着说就知道你可以。

      凌汐雪一直觉得,顾柔才是她真正的引路人。师尊是月亮,高悬天上,可望不可即;顾柔是火把,近在眼前,温暖而明亮。

      “失踪多久了?”凌汐雪的声音发紧。

      虞霜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凌汐雪的脸,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半年。”

      “半年?”凌汐雪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沉闷的响声,“半年了?师尊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们半年前就传信回来过,”虞霜宁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顾柔在历练途中独自去追查一处异象,之后便失联了。其余弟子在原地搜寻了三个月,没有找到任何踪迹,只能先回来。”

      “三个月……”凌汐雪的声音在发抖,“师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虞霜宁抬眼看着她,语气淡淡的,“你在宗门有要事在身,难道还能丢下一切去找她?”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虞霜宁的声音忽然冷了一度,语气里的寒意更甚,“你一个人去找她,在茫茫山海间找一个失踪半年的人?凌汐雪,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意气用事。”

      凌汐雪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她不是小孩子了。

      对,她不是。她是大师姐,是宗门里唯一留守的精英弟子,是那些小师弟小师妹们的依靠。她不能丢下一切跑出去找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顾柔。

      可她忍不住。

      她想起顾柔替她挡剑的那一天。那时候她才十四岁,跟着师兄师姐们出任务,遇到了高阶妖兽。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是顾柔挡在她面前,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击。

      事后顾柔笑着说:“没事,皮外伤,你师姐我厉害着呢。”

      那道疤到现在还在顾柔的左臂上。

      凌汐雪的鼻尖忽然酸了。

      “师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弟子知道不能意气用事,但弟子请求——等师兄师姐们都回来后,弟子想出去找三师姐。哪怕只是尽一份力,弟子也想……”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在宗门有更重要的——”

      “我知道我在宗门有更重要的责任!”凌汐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度,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师尊说过话,从来没有。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凌汐雪垂下了头,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弟子失态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弟子告退。”

      她转身要走。

      “凌汐雪。”

      师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像是命令,也不像斥责,凌汐雪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一只手,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拉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然后是脚步声。虞霜宁走到她身后,站定。距离很近,近到凌汐雪能感觉到师尊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正一丝一丝地绕过来,缠住她的呼吸。

      “顾柔的事,为师自有安排。”虞霜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低的,多有安抚的意味,“你留在宗门,等消息。”

      凌汐雪猛地转过身。

      虞霜宁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她抬起头,对上师尊那双清淡如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沉沉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师尊有什么安排?”凌汐雪问。

      “不该问的别问。”

      “可是三师姐——”

      “汐雪。”虞霜宁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

      那只手不重,但凌汐雪觉得像有一座山压了下来,压得她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不是因为力道,而是因为……因为师尊很少主动碰她,更少在这样的情境下碰她。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凉凉的,却让她的肩膀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相信为师。”虞霜宁说。

      四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让凌汐雪的鼻尖更酸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好点了点头,用力地、拼命地点头,像是在说服师尊,更是在说服自己。

      虞霜宁看着她点头的样子,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回去吧。”师尊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顾柔的事,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凌汐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霜华殿的。

      她只记得自己走了很久,久到双腿发软,才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山风吹过来,吹干了她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的湿意。

      她坐在石阶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三师姐不见了。失踪半年了。师尊半年前就知道了,却一直没告诉她。

      她应该生气的。可她没有力气生气。她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像是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一块的感觉。那块被挖走的地方,原本住着顾柔——那个笑起来爽朗明亮、永远挡在她前面、让她觉得原来修行也可以这么快乐的人。

      师尊说自有安排。

      师尊让她相信她。

      她应该相信师尊的。师尊是净月仙尊,是无所不能的,是高高在上的月亮,月亮不会出错,月亮会照亮所有人。可是月亮会照亮顾柔吗?月亮会派人去找她吗?月亮……真的在乎一个弟子的死活吗?

      凌汐雪被这个念头吓到了。

      她在想什么?她怎么能这样想师尊?师尊刚才亲口说了自有安排,说了相信为师,这不是在乎是什么?

      可是……如果师尊真的在乎,为什么半年前不告诉她?为什么让她蒙在鼓里这么久?为什么在她失态的时候,只是按着她的肩说相信为师,而不是告诉她具体的计划?

      凌汐雪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的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有对顾柔的担心,有对师尊的困惑,有对自己的恼怒,顾柔生死未卜,她却在想师尊的态度,她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大师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凌汐雪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苏晚棠站在石阶上方,手里拎着一袋子灵果,正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苏晚棠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蹲在她面前,把灵果往地上一放,“谁欺负你了?跟师姐说——不对你是我师姐,谁欺负你了跟师妹说,我帮你去打他!”

      凌汐雪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人欺负我。”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眼睛红得像兔子,你说你没哭?”苏晚棠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师尊?你刚才从霜华殿出来,是不是师尊骂你了?”

      “没有。”

      “那你们吵架了?”

      “没有吵架。”

      “那你怎么这个样子?”苏晚棠急得直拍大腿,“大师姐你倒是说啊,你这样我害怕。”

      凌汐雪看着苏晚棠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想哭。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尽量平静地说:“三师姐失踪了。半年了。”

      苏晚棠的表情凝固了。

      “顾师姐?”

      “嗯。”

      “失踪半年了?”苏晚棠的声音也变了,“师尊怎么说的?”

      凌汐雪把师尊告诉她的信息大致说了一遍。苏晚棠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捡起地上的灵果袋子,坐在凌汐雪旁边。

      “师尊说自有安排?”苏晚棠问。

      “嗯。”

      “那就应该没事。”苏晚棠说,语气出乎意料地笃定,“师尊虽然冷,但从来不说空话。她说有安排,就一定有安排。”

      凌汐雪侧头看着她:“你怎么这么确定?”

      苏晚棠咬了一口灵果,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因为我见过师尊做事。你不知道,之前南疆那次,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结果师尊的分身突然出现,三两下就把妖兽打跑了。我当时都懵了,师尊不是一直在宗门吗?后来我才知道,师尊的分身一直在外面巡逻,保护外出历练的弟子。”

      凌汐雪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她从来不知道师尊会派分身出去保护弟子。

      “所以你放心,”苏晚棠拍了拍她的肩膀,“顾师姐的事,师尊肯定已经在查了。说不定比你知道的还早呢。”

      比她知道得还早。

      凌汐雪咀嚼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师尊半年前就知道顾柔失踪了。那半年前……师尊是不是就已经开始找了?师尊说自有安排,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可是师尊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她?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凌汐雪想起刚才在霜华殿里,她激动地质问师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师尊说“告诉你又能怎样”。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好像藏着别的意思。不是不想告诉她,而是……告诉她只会让她担心,让她分心,让她做不了该做的事。

      师尊在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凌汐雪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又热了。

      “你又哭了。”苏晚棠无语地看着她。

      “我没有。”

      “你在流眼泪。”

      “那是风沙迷了眼。”

      “今天没风。”苏晚棠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凌汐雪用力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她是大师姐,大师姐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因为担心一个人就忘了自己该做的事。

      “我回去了。”她说。

      “回哪儿?”

      “去演武场。今天的课还没教完。”

      苏晚棠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行吧,我陪你去。”

      两个人在山道上走了几步,苏晚棠忽然开口:“对了,刚才我看到师尊了。”

      凌汐雪的脚步一顿。

      “在哪儿?”

      “就在那边的回廊上,”苏晚棠朝身后努了努嘴,“你走了之后她就在那里站着,看着你离开的方向。我路过的时候跟她行礼,她都没反应。”

      凌汐雪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师尊站在回廊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师尊没有反应。

      师尊在想什么?

      “我觉得师尊最近真的很不对劲,”苏晚棠一边走一边嘀咕,“以前她哪儿会在回廊上发呆啊?以前她连回廊都不去,嫌风吹得头疼。现在倒好,动不动就站在那里,跟个望徒石似的。”

      “望徒石是什么?”

      “就是望夫石的变种,专门用来形容师尊的。”苏晚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凌汐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觉得师尊不对劲。

      从落枫林那天开始,师尊就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师尊是一块完整的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现在的师尊还是一块冰,但冰面上多了一些细小的裂纹,光从裂纹里透出来,让人忍不住想凑近看一看,那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可是她不敢。

      她应该心如止水,应该对师尊敬而远之,不应该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更何况现在三师姐失踪了,她更应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而不是在这里琢磨师尊是不是不对劲。

      凌汐雪加快了脚步。

      演武场上,小弟子们已经等在那里了。沈茶茶远远看到她,举起手里的剑,兴奋地喊了一声大师姐。

      凌汐雪走进演武场,拍了拍手,用她一贯沉稳有力的声音说:“都站好,今天练第五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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