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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月亮不会为 ...

  •   凌汐雪很快成了整个宗门最忙碌的人。

      这不是她刻意为之,而是偌大的玄天宗,如今能站在演武场上教人的,竟只剩她一个了。

      说起来是一笔旧账。

      三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玄天宗倾全宗之力赴战,打得惨烈。长老们个个带伤,回来便闭了死关,至今未出。掌门更是在大战中以身殉道,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宗门群龙无首,诸位长老又都在关内,最后是净月仙尊虞霜宁暂代了宗主之位。

      可虞霜宁是什么人?她是高悬天上的冷月,是千年如一日的冷面仙尊。她掌宗门,便只是掌着——定大计、断要事、处理那些非她不可的棘手问题。

      至于教导弟子这种事,从来不在她的职责之内。

      事实上,在长老们闭关之前,教弟子本就是长老们的事。虞霜宁作为宗门辈分最高的长老,此前常年闭关,连亲传弟子都只收了凌汐雪一个,说是收徒,其实也不过是挂个名。

      那些年,凌汐雪的剑法是其他长老教的,心法是其他长老传的,甚至连日常的课业都是其他长老批的。

      虞霜宁偶尔出关,会指点她一二,但也仅限于一二。

      后来长老们全闭关了,虞霜宁不得不暂代宗主,更忙了。宗门的重建、资源的调配、与外界的周旋,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她肩上,她连打坐的时间都少了,更别说教弟子。

      至于凌汐雪,她是宗门唯一一个没有外出游历的精英弟子。不是因为她不够格——她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已是翘楚——而是因为长老们闭关前,将她托付给了虞霜宁。

      “汐雪这孩子,根骨奇佳,心性也稳,就劳烦仙尊多看顾了。”大长老闭关前这样说过。

      虞霜宁点了头。但也只是点了头。

      那些年,凌汐雪依然没有得到多少看顾。她像一株被种在霜华殿外的野草,偶尔在请安时能被师尊看一眼,偶尔在修行遇到瓶颈时能得到师尊一两句指点。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自己摸索、自己摔打、自己爬起来。

      她学会了不期待。

      也因为不期待,所以那些偶尔得到的指点,反而显得格外珍贵。师尊说一句“尚可”,她能高兴三天;师尊纠正她一个剑招,她能练到半夜。她把这些稀薄的关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像收藏几片难得的暖阳,告诉自己:这就是师尊的关照,够了。

      可现在,长老们还在闭关,精英弟子们全出去历练了。宗门里能教人的,竟真只剩下她一个。

      凌汐雪其实也想去历练。

      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想去实战中磨砺自己的剑,想证明自己不只是大师姐,还是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修士。她甚至偷偷查过适合历练的地方,写了一份长长的计划,斟酌了很久,才在一次请安时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

      虞霜宁正在看卷宗,头都没抬。

      “不行。”

      “可是师尊,师兄师姐他们都出去了,弟子也想——”

      “他们出去,是因为宗门需要他们提升修为。你留下,是因为宗门需要你教导新人。”虞霜宁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到冷漠,“两件事都很重要。没有谁比谁更该出去。”

      凌汐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想提升修为,也想为宗门争光,也想……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师尊说的有道理。宗门确实需要有人留守,而她确实是留守的最佳人选。她修为够高,资历够深,又熟悉宗门的事务。

      换任何人来,都没有她合适。

      于是她把那份长长的计划收起来,压在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可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的。那一丁点儿不甘心,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最深处,平时不疼,但偶尔碰到了,还是会酸一下。

      她把这些情绪全部吞进肚子里,换上大师姐该有的从容稳重,日复一日地站在演武场上,教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师弟小师妹们。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凌汐雪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忙碌,习惯被需要,习惯做那个永远靠谱、永远沉稳、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大师姐。

      她唯一没有习惯的,是师尊。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跳失速的、每次面对都会手足无措的感觉,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就好像虞霜宁在她身上埋了一根看不见的线,每次见面、每次传音、每次不经意地靠近,都会把那根线轻轻扯一下。不疼,但酥麻,从胸口一路蔓延到指尖,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

      而最让凌汐雪困惑的是,她甚至不确定这根线是不是真的存在。

      也许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也许师尊根本没有扯过任何线。

      也许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那里心猿意马、自作多情。

      这个念头让她羞愧,也让她害怕。因为如果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问题,那她就是在亵渎师尊,就是在辜负师恩,就是……

      “大师姐,你的耳朵好红。”

      凌汐雪猛地回神,发现沈茶茶正仰着脸看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练剑热的。”她面不改色地说。

      “可是现在是秋天,而且你都没怎么动……”沈茶茶小声嘀咕。

      凌汐雪假装没听见,转身去指点下一个弟子。

      但她知道沈茶茶说得对。她刚才只是站在演武场边上看师弟师妹们练剑,一步都没动,耳朵却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因为她在想师尊。

      准确地说,她在想昨晚师尊对她说的话。

      ——

      昨晚她去送课业。

      自从那次师尊说直接进之后,凌汐雪每次去霜华殿都格外煎熬。因为她不知道推开门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师尊。

      如果师尊在忙,只是淡淡地嗯一声,让她放下东西就走,那还好。她的心跳会快一点,但走出殿门就会恢复正常。

      如果师尊恰好闲着,抬头看她一眼,问一句“今日如何”——那就完了。她会整晚睡不着觉,反复咀嚼那短短几个字里的每一个音节,试图从中解读出什么并不存在的含义。

      而昨晚,是最坏的一种情况。

      她推门进去,虞霜宁不在外殿。她犹豫了一下,挑开珠帘走进内殿,发现师尊正坐在案前,单手托腮,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一盏孤灯,一炉残香,一袭蓝色的寝衣,长发散落在肩上。

      凌汐雪站在珠帘边,进退两难。

      按理说她应该放下课业就走,可师尊挡在案前,她够不到那个放卷宗的角落。她应该叫醒师尊,可她不敢,倒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

      她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师尊闭目假寐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大到一定会把师尊吵醒。

      果然,虞霜宁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凌汐雪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攫住了,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让她呼吸困难,让她动弹不得。

      “来了?”虞霜宁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低沉而慵懒,像是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她心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弟子送课业来。”凌汐雪干巴巴地说。

      “拿过来。”

      凌汐雪走过去,将卷宗放在案角,正要退开,虞霜宁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师尊?”

      “别动。”

      虞霜宁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她的手腕,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按压她的脉门。

      凌汐雪觉得自己的脉搏在师尊的指尖下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只被困住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

      “脉象平稳,灵力顺畅。”虞霜宁松开她的手腕,抬起眼看着她,“但心率偏快。”

      凌汐雪张了张嘴,想说“弟子没事”,但那个没字还没出口,虞霜宁就继续说下去了。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教导新弟子,很辛苦吧?”

      凌汐雪愣了一瞬。

      她没想到师尊会问这个。师尊从来不过问这些琐事,教弟子、带晨课、批课业,这些在师尊眼里大概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虞霜宁是净月仙尊,是高悬天上的冷月,这些凡尘俗务,哪里入得了她的眼?

      可师尊问了。

      “不辛苦,”凌汐雪说,“弟子分内之事。”

      “是吗。”虞霜宁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听说你每日卯时起身,亥时才歇,中间连用膳都是匆匆忙忙的。这叫不辛苦?”

      凌汐雪不知道师尊是从哪里听说的。也许是苏晚棠,也许是别的弟子,也许……师尊自己注意到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把它摁了下去。

      别自作多情。

      “弟子年轻,扛得住。”她说。

      虞霜宁看了她几息,忽然轻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凌汐雪听见了。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心湖上,激起的涟漪却大得惊人。

      师尊为什么叹气?

      是觉得她太拼命了?还是觉得她不懂事?还是……只是累了,随便叹一口气,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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