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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月之期已至 沈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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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山带着阿墨在潜龙渊里又游荡了几周。说“游荡”不太准确——有了阿墨这条地头蛇,他的修炼效率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阿墨在这片渊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哪个洞穴里藏着好东西、哪片区域不能靠近、哪种凶兽的弱点在什么位置,他闭着眼都能指出来。沈南山在前面打头阵,阿墨就盘在他手腕上充当活体导航,遇到难缠的大家伙时一个近战一个远攻,配合得意外默契。
“左边那头上古石犀的残魂,弱点在后颈。我绕到后面去吸引它注意力,你正面用弄清影攻击它的眼睛。别打偏了,浪费灵力。”阿墨从他袖口探出脑袋,鳞片在磷光里泛着墨绿色的暗芒。
话音未落,一道细长的黑影从沈南山腕间窜出,在半空中骤然拉长、膨胀,黑色的蛇尾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那头石犀的后颈上。
石犀吃痛仰头怒吼,沈南山趁它暴露眼部的瞬间一剑劈下,蓝色的剑气精准地从左眼贯入、从右眼穿出。
石犀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灰尘。沈南山甩了甩剑上的残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刚才石犀倒地时溅起的碎石划了他好几道口子。
他熟练地撕下一截衣摆,用牙齿咬着布条一端单手缠了两圈,动作之娴熟像是在绑鞋带。这点皮肉伤在潜龙渊里连“伤”都算不上,第二天结痂,第三天脱落,第四天连疤都淡了。
“你这包扎手法倒是练出来了,”阿墨重新缩小缠回他手腕上,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跟你那手做饭的手艺比起来,这个强多了。”
“废话,在天津的时候打架打多了,不会包扎早失血过多死了。”
“天津,”阿墨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念了两遍,像是在嚼一颗没吃过的糖,
“烧烤不错,下次有机会带你尝尝。”
有了阿墨之后日子确实没那么难熬了,不是因为打架有帮手——沈司津这人对帮手的需求向来不高,在天津的时候他就习惯了一个人扛事。
他哥沈景余倒是想管他,但他在外面飙车喝酒跟人干架,哪次不是自己收拾烂摊子。真正让他觉得松口气的,是身边终于有个能跟他正常聊天的人了。
不是孟昭那种小心翼翼怕踩到他伤口的语气,不是谢清砚那种半开玩笑半试探的酒话,是阿墨这种——看不惯他就骂,被他说中了就恼,恼完了又若无其事地把尾巴缠回他手腕上,拿他的手腕当恒温枕头。
爽快,不墨迹。
沈司津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个月转眼就到了尾声。某天傍晚,沈南山刚解决完一头不长眼撞上来的妖兽,正靠在一块巨石上擦剑,阿墨盘在他肩膀上打盹。
渊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一串铃铛。
那声音不大,却能穿过层层岩壁和浓郁的魔气清晰入耳,传遍了渊内的每一处角落。是召唤。沈南山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三个月的期限到了,该回去了。
他把外袍脱下来裹了裹,勉强遮住左臂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愈合的伤口。
衣袍的下摆和袖口早就破得不成样子,被利爪撕出了好几个大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地挂着碎布条。
整个人确实瘦了不少——潜龙渊里除了凶兽肉就是野果子,他在做饭这方面毫无天赋,烤出来的兽肉不是焦了就是生了,全靠阿墨在旁边指导“翻面”“别烤了已经糊了”“算了吃生的吧”才没有饿死。但气色比头一个月好了太多,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但眉宇间那股被抽空了似的憔悴已经消散了大半,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怎么看都不像刚经历完三个月苦修的人。
阿墨说得没错,一体双魂,相互影响,谁也别想撇清。
孟昭按照约定站在潜龙渊入口,看见一个人影从裂缝里走出来时差点没认出来。
沈南山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衣袍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破破烂烂的像刚从战场上逃难回来。
但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衣服,是左臂——从手腕到肘关节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疤痕,新伤叠着旧痂,粉色的嫩肉与深色的旧痕交错堆积,层层叠叠地铺满整条前臂。
沈南山自己倒不怎么在意,随手把袖子拉下来遮了遮,遮不住也就算了。
阿墨在他袖子里不满地动了动,鳞片轻轻刮过那些疤痕——孟昭的视线太明显了,阿墨本能地想把那道目光从沈南山身上挡开,但他现在只是一条巴掌大的蛇,挡也挡不了,只能拿尾巴尖戳沈南山的手腕。沈南山被戳得微痒,用拇指轻轻按了按袖口,示意他老实点。
“筑基大圆满?”孟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三个月从筑基中期跳到大圆满,你在底下干什么了?”
“修炼。”沈南山的回答简洁到令人发指。
孟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他满是刀痕的左臂上停留了很久。那句话——“每一道都是心魔发作时自己划的?”——在孟昭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伸手在沈南山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走吧,回去。”
沈南山跟着孟昭走出后山禁地,三月不见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来。
山间的空气清冽干爽,和潜龙渊里那股阴冷潮湿的味道截然不同。
远处的演武场上隐隐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聚贤楼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修行和日常都还在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听见阿墨在他袖子里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总算出来了,这太阳比渊底强多了,晒晒鳞片。话说回来,你们这宗门的厨房手艺比渊底好多少?我去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
沈南山用拇指按住袖口,压低了声音:“那是聚贤楼。别乱跑,厨房重地,你现在是条蛇。”
“蛇怎么了,蛇就不能吃饭了?”
“……你吃,你把周师傅吓到就不好解释了。”
孟昭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沈南山面不改色,“自言自语。”走过原先住的那间小院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院门紧闭着,门前的石板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阳光斜斜地照在门扉上,他站在那扇门前,袖子里的小蛇安静下来,没有再闹腾。
“等你结丹之后,”孟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稳当,“那孩子也差不多该入宗门了。你走的时候不是说三年后收他为徒?算算日子,也快了。”
沈南山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落在肩上,袖口里有细微的鳞片摩擦声,稳稳当当的,像一颗很小很小的、贴着他手腕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