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养主角》柒月贰拾壹

31、“隐患” 等两个

　　等两个人都彻底缓过来之后，阿墨松开了缠在沈南山手腕上的蛇尾，往后挪了挪，盘起尾巴坐正了身子。

　　他用那双淡绿色的竖瞳把沈南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仔细得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先前情绪太激动没顾得上看，现在冷静下来，他才发现眼前这个人跟他记忆中的阿青确实不太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都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但气质变了。以前的阿青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修无情道修得整个人像一尊白玉雕像，好看是好看，就是没什么活气儿。

　　可眼前这个人，同样的五官却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英气——眉宇间那股清冷还在，但不再像冰墙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倒像是初春时节河面上那层将化未化的薄冰，底下已经有活水在流动。更让阿墨觉得陌生的是这人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

　　不是笑，是那种天生就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邪气，像是随时随地都能开口损你两句。

　　“你跟他确实不一样，”阿墨歪着头，竖瞳里带着一丝审视，语气倒不像是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论，“他以前那张脸板得跟块木头似的。你现在这张脸——”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看着却是没那么让人放心。”

　　沈南山微微抬了抬眉。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以前那个阿青太正经了，正经得让人心疼；而现在的他，沈司津别的本事没有，让身边人头疼的本事倒是一流。

　　阿墨的目光继续往下扫，扫过他的肩膀、手臂、腰侧——那些在潜龙渊里摸爬滚打留下的细碎伤口大多已经结痂脱落了，只留下几道浅白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有些东西是瞒不过蛇瞳的。

　　阿墨的视线在他肩头停了一瞬——那里有一道被蛇蛟残魂咬穿后愈合的疤痕，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齿痕的轮廓还隐约可辨。

　　然后阿墨的目光停在了他胸口那道疤上。那道匕首留下的疤痕位于心口正中央，是他亲手刺进去取心头血的。

　　创口已经愈合了，但疤痕却还算得上新，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在一片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更关键的是，这道疤的位置太精准了——正好在心口，正好是匕首直刺而入的角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战斗中被人所伤。

　　阿墨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道疤的边缘。他的手指很凉，触在温热的皮肤上像落了一片雪。

　　“这道呢。”阿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副懒散的语调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危险的平静，“别的伤都在手臂和肩膀，是战斗时正面迎敌留下的。唯独这道——在心口正中央，创口边缘整齐，是锐器近距离直刺造成。这不是打架的时候被人捅的。”他抬起眼，淡绿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沈南山的眼睛，“这是你自己捅的。为什么。”

　　沈南山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道疤，沉默了片刻。瞒不过去。

　　阿墨不是孟昭——孟昭看到他受伤会着急会心疼，但不会像阿墨这样用捕食者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分析每一道伤口的来历。

　　阿墨自己就是在无数次厮杀中活下来的，他太清楚什么样的伤是怎么造成的了。他之前从毒雾中醒来神志不清，现在完全清醒了，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为了救人。”沈南山说，语气尽量平淡。

　　“救谁。”

　　“一个孩子。”他顿了顿，知道阿墨接下来一定会追问，干脆一次说完，“村子被妖兽屠了，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就剩他一个藏在竹篓里。四肢烧伤严重，失血过多，来不及送回宗门。

　　我用心头血入药，把他救回来了。就一滴，不碍事。”

　　阿墨沉默了。他的手指还停在沈南山心口那道疤的边缘，没有移开。

　　黑色的蛇尾在身后缓缓地甩了一下，尾尖轻轻敲在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当然知道心头血意味着什么——他自己就是靠阿青分给他的半颗灵核和半副魂魄才活下来的，他太清楚这种以命换命的代价有多重了。

　　但这一次不是为他。这一次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小孩，他弟弟又把自己捅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阿墨终于开口，声音没有方才那么冷了，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为了别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以前是为了那些村民，现在是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没扛过来，我怎么办。”

　　沈南山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阿墨的视线。只是抬起手把阿墨还贴在他心口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让那只冰凉的掌心更贴紧那道疤——贴紧那颗正在胸腔里平稳跳动的心脏。

　　“不是没事吗，”他说，“算我命大。”

　　阿墨见他这样，摇了摇头，捏着眉心长叹了口气 ，表情嫌弃得很，手上动作却是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外袍扯下来，团了团丢在沈南山腿上，力道不大，刚刚好盖住他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

　　“穿上。洞里头冷，你现在这破身板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还差。”

　　但沈南山没有动，因为他发现阿墨还在盯着他看，像是移不开目光似的。

　　阿墨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久到洞顶的发光藤蔓又完成了一次呼吸的明灭。

　　他的手指还停在沈南山心口那道疤痕的边缘，指腹感受着那片微微凸起的、比周围皮肤更嫩更薄的痕迹。

　　然后他收回手，把视线从沈南山胸口移开，转而盯着他的眼睛。

　　竖瞳在紫色光晕里泛着幽暗的冷光，表情认真得不像刚才那个还趴在他怀里蹭他颈窝的黏人精。

　　“本来我是想在这儿再待一阵子的。”阿墨开口，语气难得没有那股懒洋洋的调侃劲儿，

　　“这个洞穴里的毒雾和魔气对我恢复有好处。我这副身体是你分给我的半颗灵核撑起来的，之前在潜龙渊里沉睡了这么久，虽然意识醒着，但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凝实。我想等彻底养好了再出去找你。”

　　沈南山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他想起之前他在潜龙渊里发了疯似的找凶兽打架的那些日子，好几次濒临妖化边缘时，是阿墨在他体内强行帮他压制住翻涌的妖血。

　　那种强行压制对阿墨自身的消耗一定不小——他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却还一次次地透支自己去保他。

　　阿墨选择留在这个洞穴里养伤，本来是最理智的决定。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阿墨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但仍然带着那种冷冷的狠劲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连杀只鸡都不敢看，现在倒好——心口上扎个窟窿，浑身上下全是疤。我要是再不管你，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连命都搭进去了。”

　　沈南山张了张嘴想解释，阿墨没有给他机会。他继续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说不完了：

　　“还有那个孩子。你说你用这滴心头血救了他。你的血是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清楚？你的血里混着金乌的太阳之力和赤瞳蛇妖的妖力，是神种之血。这一滴血下去，他体内会留下你的印记，他身上会染上你的气息。现在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等他长大了，觉醒了一些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力量，你该怎么解释？他要是来找你，你该怎么面对他？你要是被他牵连进什么麻烦里，我到时候是帮你还是——”

　　他咬住了嘴唇。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沈南山替他说了。“你怕到时候你不得不出手，怕重演当年那个村子的结局。”

　　阿墨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偏过头去，把半张脸藏在银白色的长发后面。他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捞上来的：

　　“……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上次那些人不过是凡人，他们贪婪，也该死，杀便杀了。但你这次要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凡人了——你是隐岳宗的长老，你的敌人可能是仙门修士，可能是妖界大能，甚至可能是天道规则。我要是冲动了、动手了，就是在给你树敌。你不在乎，你连自己都捅得下手，你什么都扛得住。但你越是扛得住，我就越怕。”

　　洞顶的发光藤蔓暗了下去，又慢慢亮起来，像这片安静的洞穴在缓慢地呼吸。

　　阿墨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攥住了沈南山的衣袖。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沈南山的肩膀上，银白色的长发蹭了他一脖子。然后他整个人开始缩小——肩膀变窄，手臂变细，衣袍瞬间塌陷下去，像是被抽空了支撑的布料软软地堆在地上。

　　从堆叠的青色粗布里钻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通体漆黑，鳞片边缘泛着极淡的墨绿色光晕，两只淡绿色的小眼睛亮得像嵌了两颗宝石。

　　它只有巴掌大，头顶到尾巴尖刚好够缠满沈南山的手腕一圈。

　　它沿着沈南山的手背往上爬，鳞片擦过皮肤时带着微凉的触感，爬过手腕，钻进袖口，在沈南山的左前臂上绕了两圈，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脑袋搁在自己的尾巴尖上。

　　“带上我。”阿墨的声音从袖子里传出来，和之前的人声完全一样，但音量小了，听起来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悄悄话，

　　“反正我待在这里也是养伤，待在你身上也是养伤。你身上的神木之息对我有好处——那棵老槐树同科的千年神木根源，爹给你补身体的，忘了吧？那股檀木味就是它散发出来的。我贴着你能好得快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嫌弃样，“再说了，你这惹祸精体质，我怕不多盯着点儿，下回见面你身上又多个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