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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系统发工资了   沈南山 ...

  •   沈南山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寂静。

      床幔是浅青色的,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映得泛着淡淡的银灰。

      空气里有药草残留的苦香,还有烛火燃尽后蜡油冷凝的极淡气味。

      他盯着头顶那根横梁看了好几息,才让自己的意识从沉睡的泥沼里彻底拔出来。

      身体的感觉逐渐回拢——胸口的伤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绷带缠得整齐而妥帖,透着一股清苦的药味。指尖动了动,触及的是干燥柔软的被褥。

      回来了。他在心里确认了这件事,然后侧过头。

      床边趴着一个人。

      孟昭坐在圆凳上,上半身伏在床沿,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月光从窗户纸里漏进来,落在他散了一肩的发上,没有束冠,长发披散,发梢还带着之前被夜露浸湿后自然风干的微卷。

      他的呼吸匀净绵长,睡得沉极了,连沈南山翻身时被褥窸窣的声响都没有惊动他。

      沈南山看了他一眼,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掌门当得也太惨了,连张床都没有。第二个念头是:他压着我被子了。

      他把被子往外扯了扯,没扯动。算了。他坐起身,胸口的伤被牵扯了一下,钝痛从绷带底下漫上来,他嘶了一声,低头检查了一下——绷带还是干净的,没渗血,说明楚客悲那几味药确实管用。

      他扶着床柱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他床边的孟昭。

      想了想,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拎起来,随手盖在孟昭背上。然后他推开房门,走进了夜色里。

      他没想太多。白天睡够了,现在清醒得很,而那个被他放在树洞里的小孩还搁在北边不知什么地方。

      他沈司津答应过的事就得办,说好了要护住他,那就得带他回来。至于孟昭——等天亮了再跟他解释,反正解释不通就装失忆,这招上次没用上,这次备着。

      他推开房门之前,脑子里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先一步响了。

      “叮咚。”

      沈南山脚步一顿,手还搭在门框上。这大半夜的,系统突然诈尸,不是搞电击就是给他派活——反正没好事。

      他下意识地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床沿上的孟昭。

      没醒。很好。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打开邮箱”,半透明的光屏在眼前无声展开。界面还是那么简洁,几个标签页安安静静地挂着,但“物品”那一栏的右上角多了一个红色的小圆点,里面写着一个数字——3。

      “嚯。”他挑了挑眉。三封未读邮件。来活儿了,但好像是发工资的活儿。

      他先点开第一封。光屏上跳出一行字,字号比平时大了两号,像是系统也知道这封邮件的内容比较重要。

      【任务完成确认】
      任务名称:以血为引
      任务状态:已完成
      完成评价:S
      备注:宿主在面对“救或不救”的选择时,未受任务提示引导,自发选择牺牲自身利益救助他人,高度符合本系统“不剧透、不干预、由宿主自主推动剧情”的核心原则。本系统对此表示高度赞赏。

      沈南山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眉心跳了一下。“高度赞赏”?他翻了个白眼。真赞赏就别电我啊,嘴上说得好听,下手比谁都狠。他腹诽了一句,继续往下翻。

      【任务奖励】
      奖励内容:净灵丹×1
      道具说明:楚客悲亲制,以三十二味灵草炼制而成。可极大幅度提升伤势恢复速度,对贯穿伤、撕裂伤、灵力透支均有显著疗效。服用后一炷香内起效,药效持续十二个时辰。非仙丹,不能起死回生,但只要还剩一口气,基本都能拉回来。

      备注:楚长老说这一炉就炼成了三颗,两颗在宗门药库里锁着,这颗是系统凭本事弄来的。省着点吃,下次再想要就得等楚长老心情好了。

      “……行,”沈南山自言自语,“这奖励倒是来得及时。”

      他胸口那道自己捅出来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楚客悲的药虽然好,但伤及心脉不是几天就能养回来的。有了这颗净灵丹,至少不用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了。

      他点开第二封邮件。

      【任务完成确认】
      任务名称:原身归位(第一阶段)
      任务状态:已完成
      完成评价:A
      备注:宿主已初步掌握绝世神武“弄清影”的使用方法,能熟练运用普攻、碎影、引星三项剑技,杀招“月陨”尚未解锁。肉身与神魂的契合度已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身体各项机能基本恢复至原身沈南山的正常水平。不足之处在于尚未掌握无一神武“游竹”,建议宿主尽快尝试唤醒第二把本命武器。

      【任务奖励】
      奖励内容:灵息丹×1
      道具说明:服用后可在一个时辰内令灵力恢复速度提升三倍。适合在灵力耗尽后的紧急情况下使用,也适合在修炼时辅助突破瓶颈。
      备注: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友情提醒:本品不能和净灵丹同时服用,否则药性相冲,轻则腹痛,重则灵力逆行。别问系统为什么知道,问就是历史数据。

      沈南山挑了挑眉。“历史数据”——意思是有前任倒霉蛋吃过了。他把这枚丹药的注意事项记在心里,然后点开了第三封邮件。

      这封和前两封不太一样。标题只有四个字,字体还是加粗的。

      【隐藏成就】
      成就名称:第一滴血
      达成条件: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用自己的血救下原剧情男主,使原已偏移的故事线重新接续。
      成就评价:S+
      备注:本成就为隐藏成就,无前置任务提示,无完成条件说明,完全由宿主自发行动达成。在系统的记录中,触发此类隐藏成就的概率约为百分之三点七。恭喜,特赠200积分!任务节点达到一定程度时开放积分商城。

      沈南山看到“男主”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那个被他从篓子里抱出来的、浑身烧伤的、攥着平安扣叫娘的小孩——是男主?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孟昭,又看了一眼窗外北边的方向,心里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快速捋了一遍。他想起系统发布“以血为引”任务时,备注里那句刻意缩在角落的小字——“善意提示:宿主您这具身体的血液,与常人不同。”系统明明知道那个孩子的身份,但它没说。

      它只说“取心头血一滴,喂怀中孩童饮下”,其他的一概不提。为什么?他之前一直以为系统是在给他挖坑,现在看了这封隐藏成就的说明,才隐约明白了——不是挖坑,是测试。

      系统在测试他。测试他在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后果如何、甚至系统主动说了“可以放弃不做”的情况下,会不会选择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百分之三点七,”他低声重复了这个数字,“你们这通过率也太低了。”

      他继续往下翻。

      【隐藏成就奖励】
      奖励内容:随机技能宝箱×1
      道具说明:打开后将随机获得一项原身沈南山所拥有的非战斗类技能。注意,是“非战斗类”。具体获得哪一项完全随机,系统不作干预,也不会提前告知。
      备注:战斗技能靠练,生活技能靠脸。祝宿主脸好。

      “非战斗类技能?”沈南山把这句话念了一遍,有点好奇了。不是打架用的,那还能是什么?弹琴?下棋?书法?还是什么更离谱的东西——比如泡茶或者插花?他看着那个宝箱的图标在物品栏里闪着淡淡的金光,犹豫了一息,然后伸手点了上去。宝箱盖子自动弹开,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屏幕里漫出来,随即物品栏里多了一个新的道具图标。

      【技能书:洞箫·入门】
      技能说明:原身沈南山擅长的乐器之一。使用本技能书后,宿主将自动掌握洞箫的基本演奏技法,包括指法、气息控制及十二首基础曲目。如需提升至精通或大师级别,需自行练习。
      备注:沈南山原为音律大家,琴箫双绝。无情道虽斩断了他的大部分情感表达,但他对音律的敏感度并未因此消减。这把箫在他手里,曾是云梦泽公认的绝响。

      沈南山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琴箫双绝。音律大家。云梦泽公认的绝响。这些词放在沈南山身上,和他穿越以来感受到的那个冷淡、疏离、惜字如金的无情道仙尊,怎么都对不上号。

      但他仔细想想,又觉得并不矛盾。无情道斩断的是情感的表达,不是感受的能力。

      他越是不能对人说,也许就越是会对着一根竹管说。他突然想听听原身沈南山吹箫是什么样子的。

      等他伤好了,等他把这孩子安顿好了,等他把这一堆烂摊子收拾完——他也许多了一个可以做的事。他把技能书收进物品栏,又看了一眼三封邮件。

      一颗治伤的,一颗回蓝的,一本生活技能书。

      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神器,也没有一步登天的金手指。系统给他发奖励的风格,意外地实用而克制——像是知道他会受伤,知道他会灵力耗尽,也知道他在这个世界的日子还长。

      从隐岳宗到那个村子,飞是飞不了了,但走还是能走的。

      弄清影悬在身后,剑身上的蓝光被刻意压到最低,只留一线极淡的幽光,勉强够照亮脚下的路。他走得不算快,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喘口气,胸口那道伤虽然被处理过了,但每次呼吸深一点还是会扯出一阵闷痛。

      他习惯性地想骂两句,但转念一想这伤是自己捅的,骂谁都不合适,只好闭嘴赶路。

      找到那棵断裂的槐树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灰了。灌木丛还在,他临走前掖好的外袍还在。他把外袍掀开——孩子蜷缩在树洞里,还在睡。

      呼吸平稳,脸色也比昨晚好了一些,小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烧伤已经完全愈合了,新生的皮肤粉嫩嫩的,连疤都没有。

      脸上被露水打湿了一些,冲出了几道白净的底色,露出一张秀气的小脸。睫毛很长,安安静静地伏着,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沈南山掰开他的小拳头看了一眼——是一枚白玉平安扣,成色极好,正中央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他认得这东西,昨晚这孩子昏迷了都没松手。大概是家里人留的。他把平安扣重新塞回孩子手心里,让他攥好,然后把外袍重新裹紧,把他抱了起来。

      “走了,带你回去。”他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平辈打招呼,“先说好,你以后要是成了什么大人物,记得欠我一条命。”

      孩子趴在他肩头,呼吸匀净,温热的鼻息喷在他颈侧,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像在叫娘。

      沈南山拍了拍他的背,动作不怎么熟练,拍了两下觉得太轻了没效果,又拍了一下觉得太重了怕把人拍醒,干脆不拍了。

      走出大约两三里地的时候,那股感觉又来了。

      毫无预兆地,像有一条蛇从他血脉深处猛地窜起来,沿着脊柱一路烧到后脑。他的视野在瞬间染上了一层暗红,所有声音——风声、虫鸣、远处溪流的水响——全部被一阵剧烈的耳鸣吞没。

      他单手扶住身旁一棵歪脖子松树,指节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树皮被他捏得簌簌往下掉。怀里还抱着孩子,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清醒把手臂收紧,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树干,不敢让自己倒下去。

      这一次的感觉和上次不太一样。上次是纯粹的饥饿,原始而盲目的吞噬欲望;这一次那股力量在与他争夺身体的每一寸控制权,它想要他的骨骼,想要他的皮肤,想要把他的血肉全部拆开、重新拼成另一个模样。

      他的手背上有细密的鳞片若隐若现——暗红色的,边缘泛着冷光,和梦里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不是人的鳞片。

      是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剧烈收缩,从圆形拉成竖线,又在下一瞬强行弹回原状,往复几次,每一次变形都伴随着一阵刺痛。他咬着牙把那股力量往下压,像把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一寸一寸地塞回笼子里。

      但笼子是破的——他体内那个封印,天帝亲手设下的封印,在用那滴心头血救这孩子时已经松动了。松动之后仅靠他尚未完全觉醒的血脉之力,根本压不住妖族本能的反扑。

      那股力量从他血脉深处猛地窜起来,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视野在一瞬间染上了一层暗红,像有人往他眼睛里倒了一碗温热的血,所有声音都被一阵剧烈的耳鸣吞没。

      他的手开始变形。指节拉长,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弯曲、变黑,不是人类的指甲,是爪子。他能感觉到骨骼在皮肤下咔咔作响,像冰层在春天解冻时发出的断裂声。他的意识还清醒着,但清醒反而让一切变得更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一寸一寸地失去。他把孩子放在地上,推远了一些,用那只尚且还能控制的手。

      走。他在心里对那个孩子说。虽然他根本听不见。

      就在这时候,他体内忽然涌出一股力量。

      不是他的。那股力量从血脉最深处浮上来,不同于妖族那半边的狂躁与饥饿,也不同于神族那半边的炽热与威严。

      它很轻,轻得像是竹林里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带着某种清冽而沉静的气息。

      它穿过他沸腾的血脉,不急不缓,不温不火,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妖力竟然被压了下去——像是被安抚了,又像是被驯服了。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静。”

      只一个字。

      那个声音很年轻,清朗而低沉,像是山间溪水敲在青石上,又像夜风穿过竹林时竹叶簌簌的低语。

      沈南山的身体猛地一震,那些正在蔓延的鳞片停住了,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缩回皮肤底下。指甲恢复原状,指节不再咔咔作响,暗红色的视野渐渐褪去,露出天边那一线灰蓝色的晨光。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从额角滑落。

      那个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是天帝。天帝的声音他在梦里听过,是低沉而威严的,像是从山体深处传来的钟声。

      这个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是年轻的,清冽的,像竹林里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他在哪里听到过?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但脑子里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怎么也抓不住那个确切的记忆。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晨光从远山的缺口处漫过来,照在他汗湿的脸上。

      他跪在松树下,身旁放着一个裹着浅黄外袍的孩子,一个人,和一片刚刚被压制住的、暂时安静下来的血脉。他站不起来,也不想站。他只是坐在那里,把手搭在膝盖上,低低地笑了一声。

      “行吧,”他说,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一个管压,一个管活。你们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人回答他。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他散落的长发和沾血的衣袍。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他等了一会儿,确定那股力量已经彻底平息了,才慢慢站起来,弯腰把地上的孩子重新抱进怀里。

      孩子还在睡,从头到尾没有被惊醒过,大概是那滴心头血的效力还在,让他睡得格外沉。

      沈南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原来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没有任何鳞片的痕迹。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呼了口气,抱着孩子继续往回走。

      回到隐岳宗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没有走正门,绕到了木坑竹海的侧院,轻车熟路地推开自己居所的后门。

      进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孟昭还趴在床沿上,身上盖着他临走前随手披上去的外袍,呼吸匀净,完全没醒。沈南山在心底吹了声口哨。堂堂隐岳宗掌门,警戒心这么差,被人潜进来都不知道。他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放在靠窗的矮榻上,又扯了一床薄被给他盖上。

      小孩翻了个身,把平安扣贴在脸颊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沈南山退后两步,看了看矮榻上的孩子,又看了看趴在床沿上的孟昭。

      一大一小,睡相各有各的难看。他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折腾了大半夜,他也累了,有什么事天亮再说。他翻了两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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